缓缓地，博荔把自己脱光。她走到镜头前，把自己柔弱的身体靠在墙上。那红色的绸缎贴到皮肤上，很柔软很细腻。她把双臂展开，让自己的身体呈一个十字。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壮，尤其自己的姿势，很像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忏悔的耶稣。只是，自己该忏悔什么呢？

十字架，耶稣，忏悔？这三个单词在脑海里一出现，博荔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因果报应？难道是上帝在惩罚她那一次的偶然出轨。难道自己真的该为那一次的偶然忏悔？博荔突然感到有些冷，她赶紧穿上睡衣，又把空调的热量调高。可是还是感到到冷，是心在冷。

房间里突然传来了音乐的声音。是博荔最喜欢的刘若英那首《为爱痴狂》。博荔听到这首熟悉的歌声，很惊讶，却不知道音乐从哪里来。

歌声嘎然而止，博荔茫然地看着四周。她想不起来怎么会突然有了歌声，而且这歌还只唱了两句就突然停止了。正懵懂地四下寻找，音乐又突然响起来。

博荔顺着音乐的声音望去过，不由宛然而笑。原来音乐是从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里发出的。这是昨晚自己无聊的时候才下载到手机上的新铃音，所以她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走过去刚要拿起手机，铃音又不响了，电话好像在试探着打过来。会是谁呢？博荔纳闷地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未接电话记录，是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号码：李毅男。

铃声再次响起，博荔没有犹豫就接起了电话。现在不管是谁，只要有个人能和他说话就好，管他是阿猫阿狗呢。

李毅男的声音还是那么磁性，只是有点小小翼翼的。

“你好，是博荔老师吗？我是李毅男，没打搅你吧？”

博荔皱了一下眉头，她讨厌这个男人的谨小慎微。觉得他这个时候很有些猥琐，没个男人的气概，于是大声说道：

“你装什么象？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离婚了，现在单住，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

对面的李毅男明显地松了口气，语气轻松地问道：

“荔儿，你还好吗？这一阵忙得我昏天黑地，也没顾上问问你的情况。”

博荔的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笑话，我都让人家扫地出门了，还能好吗？”

“荔儿，别着急，我正找机会和老婆离婚呢。一旦我离婚，我们就会在一起的。对了，你们离婚，他给了你多少财产？孩子归谁了？”

博荔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她宁可还像刚才那里孤寂地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也不愿意再和这个虚伪的男人多说一句话。于是冷冷地说道：

“我可不想破坏你的家庭。至于给我多少财产，跟你没关系，再见。”

“别，荔儿，你听我说，明天我要出差去东北，我想去看看你。”

博荔耐着性子说了句：

“我没空，这一阵学校特别忙。”

“没关系，我会等你晚上下班的。对了，荔儿，这几天不是你的经期吧。”

李毅男的这句话让博荔更加恶心。她把手机举到眼前，一字一句地骂道：

“畜牲，上帝怎么没惩罚你？你去死吧。”

73

局里为石晏的重案队开了个小型庆功会，市政法委书记也亲临会场，并且和石晏碰了庆功酒杯。这让石晏很得意，得意之余也很有一些恐慌。其实这个案子破了以后，他就一直没有真正高兴起来。他一直在后怕，如果不是那个电工早他一步杀了李冰，他真的不敢想象后果会是什么样的。

庆功宴会结束，队里的兄弟们一定要拉石晏去练歌。石晏跟着到了练歌厅，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溜回了家里。

打开家门，黑漆漆空荡荡，老婆还没有回来。石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大概是没有电了。

给手机插上充电器。里面果然有老婆发过来的信息：

“老公，我这面事情办得不顺利，大概还得一两天才能返回。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休息和饮食，别将就自己，有空去看看我爸。”

石晏看完信息，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十点多了。老婆有早睡的习惯，还是明天和她联系吧。

冲了个热水澡，石晏穿着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里外屋溜达了一圈。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感觉房子太空旷，空旷的让他有些心慌。

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除了新闻联播，石晏基本不大看电视，打开电视就是为了让房间里有点声音。

冲了一杯咖啡，在咖啡里放上冰块。他喜欢这种不加糖的冰咖啡。那种冰凉的甘苦，最能冷却他烦躁的心绪。

喝着冰咖啡，随意地转换着电视的频道。这难得的清闲却没有让石晏有轻松的感觉。随着夜越来越深，他的心情也越来越寂寥。明知道喝了咖啡就得失眠，可是不喝咖啡他又怎么睡得着呢？

李冰远在河南的父母今天来认尸了。一对老实本分的中年夫妻，面对着女儿那没有了生命的躯体，两口子相扶着痛哭哀号的情景，不时浮现在石晏的脑海里。那一刻，在停尸房里，他突然有了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如果上一次自己把李冰抓起来，那么现在她也许还在拘留所受审查，也许就不会这么冰冷地躺在太平间里了。

也许，人生中有太多的也许了。喝了一口冰冷的咖啡，石晏的脑海里又想到了那个老问题，如果自己早一点看到李冰的照片，那么也许杀她的人就是自己了。一想到这，石晏的心就开始哆嗦。

可是，有时候石晏也怀疑自己，即使真的是自己先找到了李冰，就真的能杀了她吗？自己真的能下得去手嘛 ？很多事情是不能假设的。

看来这个晚上是注定要失眠了。与其这样胡思乱想，还不如找个人聊会儿天排解一下。想到这儿，石晏起身关掉了棚顶的吊灯，打开电脑，又顺手点亮了台灯。台灯那橘黄的光亮，好像即将熄灭的篝火，虽然微弱，却也多少能让他孤寂的心感觉到一丝的温暖。

坐到电脑前，石晏有个预感，那个叫心语的朋友应该在网上等着自己呢。

不出意料，心语的头像果然亮着。石晏活动了一下手指抻了下懒腰，在键盘上开始敲打起来。

——心语你好，果然碰到你了。在忙什么?

——撒旦你好。我在算命呢。

——算命？怎么算命？

——有专门算命的软件呀？你有没有兴趣？我把网址给你发过去。

算命？石晏笑了。女人就是女人，总是喜欢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别，你别给我发网址了，我不相信这些东西，人的命运岂是机器能确定的？

——我原本也是不相信的，但是我现在宁愿相信算命。

石晏看着心语的话，揉了揉鼻子。他感觉心语不大对劲，没有了以往的热情，却有了一些无奈的伤感。

——心语，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感觉你好像不大开心。

——没什么，可能是一个人在家，感觉房间太空旷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心情就有点糟糕。现在好了，有你陪着聊天，就不感觉空旷了。

空旷，石晏抬起头，看着自己家空旷的客厅。原来这个晚上，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感觉到寂寞空旷，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点温暖的感觉。

——看来咱们是天涯同命鸟。我也是一个人面对着空旷的大房子，正感觉孤单呢。

——你爱人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发来了信息，说是还得一两天才能回来。估计是借出差机会旅游去了，她比较喜欢玩。

——借着出差去旅游？你爱人好幸福。

石晏看着幸福那两个字，突然觉得那两个字有点刺眼。

——幸福？怎么，难道你不幸福吗？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是个幸福的小女人。

——也许吧，别人也都说我很幸福，我也一度觉得自己很幸福。

——那为什么现在就不觉得幸福了呢？发生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