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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荔放下电话,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慢慢走到客厅的一角。站在穿衣镜前,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身影。看了好半天,才叹息着走回沙发上坐下。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住院通知单和一份诊断书。诊断书上清晰地写着:『乳』房肿块,建议立即切除。
今天上午,博荔专程去找了医生,质询了这个手术的情况。她本来想坚持保守治疗的,可是医生的一句话让她接受了手术治疗,医生说有癌变的可能。为了孩子,还是做手术的好。
是呀,为了儿子,她得活下去。可是,她自己呢,一想到要在自己的『乳』房上动刀,博荔的心都在哆嗦。虽然医生说尽量保证她『乳』房的完整,但是从医生那闪烁的眼神里,博荔读明白了,医生只是在安慰她。
房间里很静,博荔从来就没有觉得过自己的房子很空旷。可是今天,她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房子好大,客厅好空旷。她用眼睛慢地寻找着,哪怕能找到一只小虫子也好,她也可以和那个小生命说说心里的恐惧。她记得自己在某个时候,曾经在客厅的墙角看到过一只小虫子来着,今天它跑哪里去了?
博荔失望了,那只小虫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晒太阳了,或者找自己的同伴游戏去了,在或者它找自己的伴侣去亲热了。反正它去玩了,开开心心、自由自在、快快乐乐地去玩了。它一定很幸福,因为,它是完整的。它虽然是小虫子,但它的躯体却是完整的,它比自己幸福。
博荔失望地抬起头,她不再徒劳地寻找那只比她幸福的小虫子,可是房间里的寂静让她感觉到恐怖的压抑。看了看外面的天,天很蓝,太阳也很明亮。或许自己应该出去走走。以往这样的好天气,她一定会出去走的。
可是现在,她却没有勇气走出去。刚才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她就不自觉地老是盯着身边走过的女人身体看。盯着人家丰满的胸部,她贪婪地看。看来看去,她的贪婪就变成了嫉妒,后来嫉妒又变成了委屈。快走到家的时候,她已经不敢再看那些挺着胸脯的女人了。她就像躲避着瘟疫一样,低着头,捂着脸,一路小跑地逃回了家里。所以现在,一想到出去,一想到那满街的女人,想到那些女人骄傲的胸脯,博荔的心就会抽搐。
家是不能出去了,现在要是能有个人陪自己说会话该有多好。博荔环顾着四周,眼睛盯上了家里的两部电话。茶几上那两部电话,此时为什么这么乖?还有自己的手机,为什么也这么安静。为什么今天没有人打来电话,哪怕是自己平时最讨厌的人,这个时候打过来电话,博荔都能和他聊个没完。
可是让她失望了。从她进门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有人打过来。博荔叹息着,拿起电话听了听,她有点怀疑电话是不是坏了。电话里传出来嗡嗡的信号声,电话是好的,看来坏了的只有自己的心情。
从抽屉里拿出电话号码本,从头翻倒尾,她却不知道该给谁打。她也不想给谁打。她博荔只能自己可怜自己,却绝对不会可怜兮兮地找人倾诉,乞求别人的可怜。不但不会找别人,就是自己的老公,她也没有去乞求。博荔把手掌含在嘴里,使劲咬了一下。看着手掌上那清晰的牙印,她暗自告诫自己,你要坚强,别去乞求。
再坚强也要面对现实的。博荔的眼睛不由自主又低下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前,既然它就要离开自己了,那就好好和它告个别吧。
慢慢地,博荔脱掉上衣和『乳』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乳。『乳』房已经没有年轻时那么丰满挺实了,微微有点下垂。**也没有年轻时那么粉红娇艳了,有点发黑。可是,它毕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最骄傲的一部分,是做为女人最重要的一部分。失去了它,等于宣判了自己作为女人的终结。
看着自己的『乳』房,博荔的心像针扎一样的疼。她使劲憋住自己的委屈,不让自己哭出来。刚才电话里没有跟丈夫讲,一来是怕分他的心,怕他着急;二来也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可怜。可是,这个时候她多希望有个人能让她痛快地哭一场。
抚摸着柔软的双乳,博荔在心里劝慰着自己。它喂养大了宝贝儿子,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医生说尽量保留它的完整,那就可能只切掉里面囊肿部分,说不定还能整形。即使真的全切除了,那也没什么,穿上衣服谁能看得见?为了把儿子抚养大,自己就得多活几年。切就切吧,即使全都切除了。将来还可能做假乳呢,现在的整容业多发达呀 。
其实,她的心中,还存在着一个幻想。她老是觉得,老公何旭有办法帮助自己。她一直觉得,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何旭的。可是,他现在不在身边呀,现在她多么渴望他的拥抱和安慰呀 。
女人悲哀的时候,不能自己劝自己,越劝越觉得委屈。博荔这样想着,眼泪不由自主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有几滴泪掉到了『乳』房上,她用手轻轻地擦去,『乳』房有点疼,眼泪有点凉,如同她的心一样冰冷苦涩。
泪眼模糊地看着泪水滴落到洁白柔软的『乳』房,博荔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她要把这最后的完整永远保存下来。就像用胶片保存了自己的童年和青春一样,把它拍下来,永远珍藏。
博荔站起来,迅速把窗户都拉上了窗帘。又从立柜里拿出来数码相机,支起三角架,把镜头调好,可是背景却不让她满意。自己的皮肤白皙滑嫩,背景最好用红色,那样不仅能突出自己身体的白皙,还能衬托出『乳』房的圣洁高贵。可是房间的四壁都是白色的。她突然恨自己,当初装修时,为什么不把一面墙刷成红色的。
博荔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突然想起来。当初自己结婚时,何旭乡下的父母,按照乡下的传统习惯,给他们做了四床被子和四床褥子。乡下人叫四铺四盖。可是现在城里人都铺席梦思,盖鸭绒被了。所以婆婆给做的那四床被子,就一直扔在他们卧室大床下的抽屉里。她依稀记得,有一床被子的被面是大红色绸缎的。
急忙跑进卧室,从大床底下的柜子里,博荔把那四条被子都拽了出来。果然,有一条被子的被面是大红色绸缎的,上面还有刺绣的一对金色凤凰,别说,这种被面现在大商场里还真的买不到了。
把大红的被面拆下来,博荔走到客厅里,用透明胶带把大红的绸缎贴到墙上。调整好相机的位置。她又跑回卧室,从衣柜里找出自己所有的『乳』罩,统统抱到了客厅里。有好几个『乳』罩还没有穿过呢。
一件件的『乳』罩穿到身上,一阵阵的闪光灯闪过,一件件的『乳』罩又脱下来扔在沙发上。博荔对着镜头,摆着各种的姿势,把自己的胸脯尽量展现在镜头前。闪光灯每闪一次,博荔的眼泪就流下一串。
所有的『乳』罩都拍过了。博荔脱下最后一件『乳』罩,把自己赤裸的『乳』房展现在镜头前,低着头,博荔爱惜地抚摸着自己那柔软的『乳』房,无限怜惜地自言自语道:
“我的小宝贝,我真舍不得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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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博荔从茶几上拿起一张面巾纸,使劲擦干脸上的泪水,抬头看了一眼相机。她决定,给自己完整的躯体留一个永久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