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牵着滕希恩,俩人往内院走。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深咖色老式对襟棉袄的老者从客厅走出来,动作迅速地连下几节台阶,还没走到他们面前,就激动地喊:“御儿你回来了,你都多久没来看爷爷了!”
傅时御低声在滕希恩耳边说:“那是我爷爷。”
滕希恩心一提,调整了一下笑容,甜甜地喊了老者一声“爷爷”。
这一声“爷爷”把傅老爷的心儿都喊化了。老人家只有傅时御一个孙子、黎韬一个外孙,都好多年没见过这样娇滴滴的女娃了。本想摆个威严的长辈阵势,被滕希恩这一喊,老人家很没骨气地露出了爱屋及乌的热情。
“哎呦哎呦,”傅老爷迎到俩年轻人面前,握上滕希恩的手,笑眯眯道,“这是谁家的女娃儿呀,长得真漂亮!”
“爷爷,喊我恩恩就可以了。”
傅老爷笑眯眯地打量了滕希恩片刻,牵上她的手:“来,恩恩,我们进屋喝茶,烤烤火,外头冷呼呼的。”说着,就把滕希恩往客厅带。
傅时御提着果篮和茶叶跟在后头。
“书仪,书仪,御儿和恩恩来了!”傅老爷人刚上台阶,还在廊下,就扯着嗓子往内厅喊。
喊完,又温声对滕希恩说:“御儿他妈妈前两天从法国回来了,恩恩你今天过来刚好,可以一起吃饭。”
那是要见未来婆婆了???
滕希恩没料到今天能见到傅时御的母亲,来时并没做任何心理准备,这会儿一听,心脏都悬到嗓子眼上了。
她紧张地跟着傅老爷进客厅,在铺着刺绣龙腾软垫的木质沙发上坐下。
033
不一会儿,有一位打扮华丽的女士从内厅出来,精致又犀利的眉眼往滕希恩身上扫过几道,脸上不带笑,颇冷淡地问了句:“来了。”然后,人就坐到了滕希恩对面。
滕希恩便知道了,傅时御的母亲不待见自己,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应该不好。
她有点难受,但还是扬起了笑,对坐在对面的梁书仪点了点头:“阿姨您好,我是滕希恩。”
傅老爷听了,诧异道:“恩恩你姓‘滕’啊?是哪个‘滕’?”
“是的爷爷,‘滕王阁’的‘滕’。”
傅老爷脸色微微一敛,目光看向大门外不远处隔壁顾家灰色的院墙。
这时,傅时御把茶叶和果篮提到茶几上,让佣人把果篮拿去洗,然后自个儿在那儿看茶叶的外包。
“2000年的白毫银针,老白茶了。”
傅时御笑了下,低头在滕希恩耳边轻声问:“你上哪儿买的这茶?这年份的白毫银针市面上很难找。”
滕希恩红了脸,斟酌片刻,低低道:“我粑粑给我的。”
俩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叫梁书仪和傅老爷悉数听了去。
傅老爷掩在镜片后的双眼发出了光,笑问:“恩恩今年多大了?听说是观韬的律师?”
滕希恩看向老人家,甜甜地笑了笑:“爷爷,我还有四个月就满二十六周岁了,今年七月份刚到观韬当律师。”
“呵,”梁书仪笑了声,“在进观韬之前,做什么的?”
“之前一直在美国念书,今年五月份刚毕业。”
许是先入为主地觉得观韬的律师资质一般,又见滕家随便拿出手的都是十几年的老白茶,以为滕希恩只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大学毕业后跑去美国的野鸡大学镀金,梁书仪有心让她难堪,便阴阳怪气地问:“是嘛?美国哪所大学毕业的?过了国内的司考没?”
“过了的,”滕希恩笑,大方道,“我10年从B大政法学院法本专业毕业前就过了国内的司考;11年下半年到16年上半年在哈佛念法学硕博;13年取得加州律师执照,14年通过英国的律师执业资格转化考试。”
梁书仪吃了一惊。
滕希恩刚才讲了一堆,她其他没听清楚,倒是听清楚她是哈佛的法学博士,还有英国律师执照。
她暗忖,倒是比简宁那丫头会念书,26周岁不到,哈佛的法学博士,拥有三地律师执照。
和她一样惊讶的还有傅时御。
傅时御失笑道:“我竟然到今天才知道我女朋友是哈佛的法博。”
滕希恩红了脸,小声道:“在伦敦你就问过我了呀,你不是知道我是JSD吗?”
傅时御笑笑,没说什么。
梁书仪这时面色缓了一些,看着滕希恩的目光也友善了点。
她当年虽然念的是服装大学,但也清楚年纪轻轻的滕希恩有这学历,一来说明这孩子智商高,二来很有自制力、能吃得了学习枯燥的苦。
多少女孩子在大学期间甚至中学就谈恋爱,荒废了学业。特别是像滕希恩这种漂亮的女孩子,上学期间诱惑肯定不少,她能静下心来拿到哈佛的博士学位,都说明这孩子耐得住寂寞,不说别的,就说家教和品性,必然是很好的。
这么一想,梁书仪突然有点欣赏滕希恩了。
这时,佣人把洗好切好的果盘端进来,梁书仪手脚很快地亲自叉了一颗樱桃给滕希恩:“来,恩恩吃点樱桃。”
滕希恩受宠若惊,接过后,忙说“谢谢阿姨”。
傅老爷也挺满意的,笑呵呵地看着未来孙媳妇,随口问起:“那恩恩你家里现在还有什么人?”
“家里还有爸爸妈妈和奶奶。”
“独生女吗?”
“嗯,独生女。”
梁书仪听了,便问:“恩恩你爸妈是公职人员吧?所以当年因为工作只能生你一个?”
滕希恩点点头:“爸爸是公职人员,妈妈只是一般的家庭妇女。”
傅老爷问:“爸爸在什么单位?”
滕希恩一时间没答,默了会儿,琢磨着要不要告诉他们,但看傅老爷那期待的模样,心一横,回道:“我粑粑在法院工作。”
这话一出,傅家三口人顿时都愣住。
法院姓滕的,莫非就是那位?
傅老爷看看孙子,又看看儿媳妇,最后看向滕希恩,小心翼翼地问:“恩恩你爸爸是滕仲谦滕院长?”
滕希恩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傅时御也很错愕,他在脑子里搜索前阵子见过的滕仲谦的样子。
难怪他当时觉得滕希恩的父亲那么眼熟,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是何人。
气氛忽然安静了几秒。
搞得滕希恩心里又忐忑起来。
就在她打算跟傅时御使个小眼色时,梁书仪忽然又起身叉了一块释迦给她,并伴以热情的招呼:“来,恩恩,你吃点释迦,释迦很甜的,吃起来口感像冰淇淋,你们年轻女孩子喜欢。”
滕希恩连忙接过:“谢谢阿姨。”
然后她也叉起一块莲雾给梁书仪:“阿姨您也吃点。”
梁书仪手没动,直接用嘴巴去接,吃下去后,很做作地夸道:“恩恩买的水果就是甜!真是甜到我心里去了!”
坐在一旁的傅时御无语地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佣人过来通知可以用餐了,梁书仪很殷勤地挽着滕希恩的手去餐厅,边走还边夸她,各种彩虹屁夸得天花乱坠,夸她高、瘦、白、美,跟傅时御是天生一对,希望过年就替他们办婚礼,还说以后他们生了孩子,自己要放下法国的事业,回国帮他们带孩子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