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一欠缺的,便是在条法司的工作年资,故而李司长说的也没错,让她这几年什么都不用管,专心赢案子。这也可以理解为虽然年资不是最高的,但胜诉的案件却是最多的。
听滕仲谦这一番剖析,唐希恩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更明确了。
她话语中隐隐透露出想在部委里实现自己的价值,滕仲谦却告诉她,条法司、甚至整个部委,对她来说,应只是一个过渡,她的职业生涯,不应只局限在那里。
那晚上,直到傅时御回房休息了,滕仲谦还在客厅和唐希恩密谈,他原本相等唐希恩回房,再问她都讲些什么,结果,等到唐希恩进来,她只是拿着自己的枕头,说要去跟李妙莲一起睡,滕仲谦晚上和他睡。
傅时御吓得一下就从床上坐起身,说自己要去睡沙发,把房间留给滕仲谦。
唐希恩让他忍忍,一晚上就好,顺便帮她安慰安慰滕仲谦。
傅时御欲哭无泪,正想偷摸着换衣服回公寓,那边滕仲谦已经拿了换洗衣物进来,准备进浴室洗澡。
见女婿一脸生无可恋,他笑道:“不用怕,我不会吃了你的。”
翌日,李妙莲起得早,唐希恩也不好意思睡懒觉了,跟着一起早起。
她原本还想去喊傅时御起床,结果一出门,他们那间卧室的门已经打开了,进去一看,里头的被子枕头叠放得整整齐齐,要知道傅时御可是个不爱叠被子的人。
她从房里退出来,去客厅一看,也没人,问过王阿姨,才知道傅时御天刚亮,就被滕仲谦抓着去楼下晨练了。
唐希恩换上一身运动装,下去找傅时御和滕仲谦。
刚从公寓楼的大门出去,就见傅时御和滕仲谦远远走来,有说有笑。她赶紧小跑过去。
“我们要上去了,你这会儿才下来?”傅时御一开始还有点疑问,但一想到她是个从不锻炼的人,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立马跟滕仲谦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陪唐希恩跑几圈再上去。
滕仲谦觉得爱运动是好事儿,巴不得呢,立马催促他们赶快再去跑几圈。
只是他人一进楼,唐希恩立马就把傅时御拉到花园的凉亭里,屁股还没坐热,立马就问:“昨晚,老滕有说什么吗?”
傅时御点点头,一五一十交代:“他说顾阿姨没多少时间了,怎么说也是夫妻一场,俩人还有共同的孩子,所以想在她人生最后一段好好陪她,以后可能会少来这边看你跟咱妈。”
唐希恩没吭声。
说实话,听到滕仲谦的这番决定,她理解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受伤。
她害怕滕仲谦因为顾颐患病,为了减少对顾颐的刺激而再次放弃她们母女。
她明知道滕仲谦不会这样,疏离只是暂时的,但她还是怕,那种害怕的感觉,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侵蚀着她本该理智的大脑。
这是骨子里的不安,平时只是潜伏着,一旦有关于滕仲谦即将离开的风吹草动,那种害怕被抛弃的感觉便会肆意生长,一发不可收拾。
她不发一言地抱住傅时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闭了闭眼睛,两滴眼泪滚落。
她使劲摇头,低声:“我终于知道在得知顾颐生病时,我脑子那么乱是因为什么了……”
傅时御回过味来,抱紧了她,安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忍不住为滕仲谦辩解:“照顾癌症病人是一件很漫长、耗费心力、压抑的事情。老滕做出这个决定,一来肯定是考虑到顾阿姨的心情,二来也是担心把负能量、坏情绪带给你和阿姨。甚至迷信一点的,他都会觉得自己身上带着煞气,即使不舍,也强迫自己远离你们,直到这一切结束。”
他句句在理,可唐希恩的伤已经不由自己。
唐希恩很难过,心情很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滕仲谦,便和傅时御在下面坐了挺久。
等他们上去,滕仲谦已经回去了。
李妙莲说:“恩恩啊,你爸爸说最近比较忙,没办法每个礼拜过来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见李妙莲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法理解自己的感受,唐希恩早饭都没吃,默默回房了。
她被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搅得整个人心神不宁,东西一收,提前跟傅时御回公寓了。
回去后,她叮嘱傅时御没事不要来敲门,便将自己锁在以前住过的那间客房里。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床上冥想,说服自己、开解自己、努力从那关于童年残缺的黑洞里挣脱出来。
就这么过了几天,唐希恩心里的伤已经渐渐要好起来了,王阿姨突然打来电话,说自己刚才和李妙莲出去买菜,顾颐在大门口拦车,但是被一些穿黑西装的人拦住了,现在还在那边拉扯。
唐希恩一听,赶紧请了假赶过去。
载着李妙莲和王阿姨的白色宝马停在小区大门口,顾颐被几名保镖拦着。
许是顾及到顾颐的身份,保镖没太敢动她,两个守在宝马车的车门边,两个拦住她。
唐希恩将车子停到宝马车后面,迅速下车跑过来。
一个月不见,顾颐瘦得皮包骨,脸上毫无血色,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她朝保镖们吼:“都给我滚开!敢拦着我,小心我叫你们老板把你们给开除了!”
见保镖不为所动,她转而看向唐希恩:“叫这些保镖滚,我有话跟你妈说!”
唐希恩几乎是下意识地作出判断。
顾颐作为将死之人,很有可能会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这时候更不能让她接近李妙莲。
她扭头跟守在车边的保镖交代:“放车子进去!”
保镖立刻退开,宝马车缓缓驶入小区。
唐希恩则自己坐回车里,同时交代保镖:“打电话让顾四少来把她带回去!”
话说完,她把车开进小区,下车后,打电话跟李司长请了一天假。
这一天,她就在家里陪李妙莲,也在等傅时御下班回来商量对策。
只是傍晚的时候,傅时御还没回来,她便接到了滕敏敏的电话。滕敏敏约她出去喝茶,说有事情同她讲。
她考虑再三,还是去了。
喝茶的地方就约在温泉小区附近,看得出滕敏敏很有诚意跟她见面。
唐希恩到的时候,滕敏敏已经坐那儿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杯热茶,滕敏敏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茶一口没动。
唐希恩走过去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有什么事情?”
滕敏敏还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脸上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她说:“我妈想跟你妈见一面。”
唐希恩想都没想:“不行!”
滕敏敏也没问为什么,垂眸盯着桌面发了一会儿呆,说问:“我妈得了乳腺癌,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