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开了一早上的会议有些饿了,傅时御吃得格外认真,没有多话。
唐希恩心不在焉的,因为心情郁闷,食欲其实不太好。
她搅着食盒里的饭,肉也没怎么吃,见傅时御吃得差不多了,憋在心里几天的话,终于还是绷不住了:“我已经知道了,滕院长就是我父亲。”
傅时御正举着矿泉水瓶打算喝水的手忽地一顿,诧异地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我拿了他的照片给我妈看,我妈认出他来了。现在想来,他身上很多要素都符合我生父的特征,只不过我当时没敢妄想自己是他的后代,所以一直没往那个地方想。”
傅时御还是处于震惊中,震惊的不是唐希恩知道了滕仲谦的身份,而是她在得知自己寻找多年的生父就在身边时,竟没有寻常人的各种情绪,而是这样理智淡定。
而她的不自信,也让傅时御感到十分心疼。
他拧上矿泉水瓶盖,走去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到自己怀里,紧紧抱着她。
怀里的人儿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也不说话,和平时的她一点都不像。
这叫傅时御更担心了,抬手轻抚着她的头发,问:“你要相信,他以你为荣,所以不要看低自己。他知道你很棒。”
她没说话,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揪紧傅时御的衬衫,丧道:“如果我很棒,为什么他不愿意跟我相认?”
一听这话,傅时御就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以前的她,兴许会因为他的隐瞒而各种发难,惩罚、或者闹分手,可这一刻的她,竟然没因为他的隐瞒而迁怒。
她成熟了,知道分辨爱人有时候的隐瞒也是无可奈何。
他搂紧了她,劝道:“既然你能理解我瞒着你这件事的苦衷,能不能也试着理解一下他的难处?”
她摇头:“不能。因为他和你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她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拉了拉身上的小香风套装和头发,开始收拾桌上的食盒。
她不想再听傅时御为滕仲谦开脱,随便找了个理由:“我约了姜南谈事情,先走了。”
傅时御跟她一起收拾:“谈什么?”
“姜南要和律所解约,我去看下有没有什么转机。”
“我和你一起过去?”
收好食盒了,唐希恩提着站起身,对他笑笑:“不用了,你在场更难谈。好了,晚上回家再说。”
傅时御起身穿上西装外套和大衣,接过她手上的食盒,牵着她下楼,一直走到停车场。
在二楼办公的设计师们,通过办公室的大落地玻璃窗,看着自家老板和老板娘站在一辆火红的玛莎拉蒂轿跑前,十分不舍地捧着她的脸颊,吻了她的唇角后,又为她开车门,把她送进车里,直到那辆妩媚的轿跑离开了设计所的大院,老板还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唐希恩原本是打算跟傅时御商量过,再去跟姜南谈判的,可见到傅时御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傅老爷早上说的话对他全盘托出。
她这辈子没机会体会至亲一条心的感觉,不想让傅时御因为她和律所的事情,再与傅老爷及傅正邺生嫌隙。
都是为人子女的,她明白傅时御在为她的事情与傅家长辈抗争时,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她从SY出来,回律所带上与傅氏集团的合同副本,直接驱车去了傅氏见姜南。
姜南正在办公室与生产技术部的迟总泡茶,见她过来,吃了一惊,许是没想到在这样的关头,她还好意思亲自过来谈判。
唐希恩从姜南的脸上看出对自己的轻蔑,心里那股对滕仲谦的火立马平移过来,且还烧得更旺。
她咬了咬牙,唇角一侧勾起无害的笑,挺直脊背走进去,径自在沙发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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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给她倒了一杯茶,淡淡地看着她,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我以为唐总还得在家闭关几日呢,倒是没想到今天就过来了。”
“闭关?”唐希恩不禁凉笑一声,“姜总喜欢看武侠小说?否则怎么会以为我要闭关呢?我开律所的,是律师,又不是练功者,闭什么关?”
这话意思是说姜南天真,只想逞口舌之快消遣她,措辞却不过脑子。
姜南听出来了,脸色一变,知道唐希恩嘴皮子厉害,知道再说下去自己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很快又换上笑脸:“怎么?答应解约了?”
唐希恩将合同副本放上茶几,笑道:“我想知道‘傅氏’打算跟我们律所解约的原因是什么。”
姜南冷笑:“还能是什么?自然是因为你出了那事情,使得‘集思’的口碑变差,进而影响到‘傅氏’的名声了。我作为‘傅氏’的执行总裁,从企业形象角度出发,提出解约,这不是很正常吗?”
许是怕她把理由又推回来,姜南等不及她反应,立刻又补充道:“况且,合约里明确写着,但凡因为‘集思’律所的原因导致‘傅氏’集团声誉受损或者蒙受任何损失,‘傅氏’都有权单方面进行解约,甚至就‘傅氏’的损失向‘集思’进行索赔。公司高层经过讨论,看在唐总与小傅总的关系上,不打算追究‘集思’的责任,只希望你们能配合解约。”
唐希恩听完了,脸上竟是毫无波澜,只淡淡道:“不要看在我跟小傅总的关系上,咱们公事公办吧,毕竟律所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们要解约,可以,走法律程序。起诉,举证因为我方过失,导致‘傅氏’产生经济损失。
作为‘傅氏’集团的法务总裁,我提醒一句——你要证明这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恐怕会把‘傅氏’的某些客户都请到法庭上。且不说到底有没有因为我方的关系而导致‘傅氏’产生损失,就说有,恐怕你的客户也没那个时间进行各种配合调查与上庭作证吧?
再者,一般的民事侵权案件,从起诉到结案,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那时候,‘傅氏’跟‘集思’的合同都要到期了吧?”
“即使是到期,也能追索关于损失的赔偿吧?”
唐希恩笑笑:“当然可以,我刚说过了,前提是你得能证明这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能不能证明,你心里难道没点数?”
这一番话说下来,姜南的脸色已是由常转青。
他知道唐希恩嘴皮子厉害,也掌握着集团内部的各种财报数据,跟她谈解约,正常是没胜算,所以才打算利用她内忧外患时闹解约,倒是没想到她死活都要霸着‘傅氏集团’的法务业务。
姜南内心忿忿不平,却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此时仍是带着笑意,客气道:“我倒是没想到你为了自家律所的利益,竟不顾‘傅氏’的死活。这件事情我会上报给傅总,到时候看他怎么定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