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不是学法的,没办法像唐希恩这样信口拈来各种法条,也没有律师的抗辩思维,故而唐希恩这么一说,他再次噎住,脸色很难看。
且不说审讯室里还有女记录丨警丨察在,他一个大男人没了面子,就说他办案以来,还没遇到过唐希恩这种刀枪不入、镇定自如的嫌疑人。
要么就真没犯案,要么就是高智商犯罪。
他知道唐希恩是法学博士,故而更倾向后种推测——高智商犯罪!
他之所以会当刑警,就因为嫉恶如仇,故而此时各种恼火,决定更加严厉审问唐希恩。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再问任何问题,唐希恩都只问“现在是什么时间”。问多了,他耐心耗尽,终于粗声粗气地回道:“第二天早上八点!”
唐希恩心里就知道了,她应该很快能见到汪沅。
宋辞继续盘问,无一不是唐希恩回答过的问题。
他想通过循环同样的问题来发现嫌疑人几次证词之间的差异,以此来寻找案件突破口。
又一轮审讯结束,宋辞又叫人来换班了。
唐希恩猜,现在应该是中午了。见宋辞下了审讯台要走,她问:“我的逮捕手续下来了吗?”
宋辞步伐一顿,回过身来看她,面颊阴沉,不发一言。
唐希恩说:“我是昨晚七点左右开始被拘留的,到了今晚七点,你的审讯时间就结束了。警官,我得提醒你一下,还有五个小时左右。”
宋辞什么都没说,黑着脸走了。
门被他用力拉上,发出“嘭”的一声震响。这让一夜没睡,心脏已隐约有些不舒服的唐希恩感到身体更难受。
顾着电脑的女记录丨警丨察眼带怜悯地看着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两名身穿警服的女刑警进来,其中一名拿出手铐的钥匙,给她打开手铐,还说:“你的律师来了,现在带你去见他。”
唐希恩松一口气,跟着两名女警,走了几个走廊,去了另一个房间门口。
房间被打开,她进去,就见一个长方形小房间里,中间竖着一道铁栅栏,栅栏的另一面有桌子和椅子,她这边,只有一张椅子。
她坐着静静等待。
过了几分钟,汪沅从栅栏那边的门外进来,原本还站在她身后的女警就关门出去了。
她面色平静地看着汪沅。
汪沅对她笑了下,只是那笑很勉强。
他将手上的案卷袋往面前的桌上一放,问:“唐律你还好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唐希恩摇摇头,笑道:“没有,一直在问问题,我都配合回答了。”
汪沅点点头,抽出案卷袋里的资料:“时间有限,我们先聊案情。”
他把自己从相关部门那边了解到的情况、及傅时御反馈给他的情况详细跟唐希恩说了一遍。
听闻法医推断简宁是在晚上十点十分中毒、十点四十分死亡,故而刑侦人员认为十点到十点半这半小时不知行踪的唐希恩有重大作案嫌疑,唐希恩面色不豫道:“这半小时我刚好在没有监控的西郊大道东段,而且因为天太黑、心情糟糕而错过回家的最快捷出口,又绕了一大段路才回到家,所以这延长了我正常的回家时间,看上去似乎有作案时间。故而我无法证明不在场的这些时间,确实会成为对我不利的因素。”
汪沅点头,声音和神色都很沉重:“目前最有争议的地方就在这里,现在就看检察院是否决定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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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沅详细跟唐希恩说了一下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
除了有目击证人证明唐希恩在案发当晚与简宁在律所门口发生争执外,丨警丨察还获得了包括律所外面、公寓地库及部分道路监控。
“律所外面的监控清楚拍到你和死者发生过争执,且还拍到当时你大衣上挂着遗落在死者车上的那串十八子手串。”汪沅说。
唐希恩回想了一下当晚的情景,镇定道:“我确定十八子在律所外面就已经被简宁抢走了,所以我才会开车跟着她,目的就是想跟她要回十八子。”
汪沅说:“可是监控没拍到她抢走十八子的画面,你记得是在什么地方被抢走的吗?监控只拍到你后来跑到死者车边,由于当时你背对着镜头,根本没法看见你的十八子已经不在大衣上。”
唐希恩继续回忆:“当时她跑出来骂了我几句,开始朝我扑进,我不想碰到她,就一路后退,退着退着,背部抵到车位正对面的墙壁,她要打我巴掌,我抬手挡了一下,她趁机拿走我挂在大衣上的十八子,然后我追上去,她上车,我拍打她的车窗和拉她的车把,要她下车——”
汪沅说:“监控有拍到你追上去拍打她的车——”
话到这里,俩人突然一惊,异口同声道:“对!墙边是监控死角!拍不到!”
汪沅低头在案卷上做记录。
唐希恩冷静交代:“你回去后,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看到当时监控没拍到的过程。”
汪沅边记录边点头:“我知道。”
唐希恩说:“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那么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会开车跟着简宁、十八子为什么会在简宁车上。”
汪沅看着案卷,继续问:“警方之所以将遗落在死者车上的十八子列为你到过案发现场的证据之一,是因为在十八子上面,只有你的指纹,而没有被害人的指纹。所以警方认为你说因为死者抢走你的十八子,你跟随死者的车只为追回十八子,这个说法不合理。”
唐希恩蹙眉思考:为什么分明被简宁碰过的十八子,上头只有自己的指纹?
过了一会儿,她惊喜道:“我想起来了,简宁当时戴着手套!当晚天很冷,我记得她戴着一副红色的皮手套!律所外的监控可以证明!”
汪沅面色一喜,低头记录。
俩人又对了一下案发当晚的其他情况,发现在西郊大道,也就是案发现场,没办法证明唐希恩当时确实如她所言,没下车,直接掉头走。
部分道路监控拍到她尾随简宁的车进入案发现场,案发现场却没监控证明她没下过车、也没接近过死者。
最关键的证据,却最难以获得。
案情都梳理得差不多了,汪沅收好案卷后,抿唇笑着看铁栅栏那头的唐希恩:“小傅总找了人,相关单位迫于压力,明早会把案子送到检察院那边,很快会出结果的。”
一听这话,唐希恩坚强冷静了一整日的心态顿时就崩了,喉咙哽得难受,眼眶和鼻头都红了。
她仰头,不让在眼眶里翻滚的眼泪滑落。待情绪稍稍缓和,才哽着声音问:“他怎么样了?有没有说什么?”
“你昨晚七点被拘留,他不到八点就到了,一直在找人想办法加速审查过程。他在外面等到今天中午才离开,说是有事情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