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航和霍桀一直紧绷着的神色,也终于缓和了一些。霍桀甚至还有心情跟唐希恩开玩笑:“弟妹,这一个月可得辛苦你了啊!悠着点哈!”
此时,唐希恩满心装着喜悦和感恩,明知道霍桀话里有话,她也没跟他计较,兀自走到病床边坐下,握着傅时御的手,满心缱绻道:“医生说你没事了,太好了……”
唐希恩当晚住在病房照顾傅时御。
路航和霍桀在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防止唐希恩这边半夜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帮忙。
临走前,霍桀提出请一个护工,被唐希恩拒绝了,她说自己可以。
人走后,唐希恩到洗手间接了一盆热水出来,帮傅时御擦洗了一下脸和身体,还帮他换上从家里带来的干净丨内丨裤和睡裤。
因为医生交代过胸椎部位暂时不可移动,她便只帮他擦了一下胸膛和手臂,后背就没去动了。
做完这些,她才又自己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出来时,傅时御已经醒了。
他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的唇角牵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微红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她一喜,手上的脏衣物都忘了放下,直直朝他跑过去,一下扑在他身上,抱着他嚎啕大哭。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她窝在他颈间放声大哭,眼泪沾湿了他刚被擦得干爽的颈部。
他虚弱地笑着,艰难地抬手抱住她纤瘦的身体,大手在她随意扎起的长发上轻抚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仍是哭,心里乱成一团,她感激,却又还担心着:“我好怕你出事……你以后别去工地了行不行?……”
他笑得释怀:“好,不去工地了,趁这次事情,我改行吧。”
“好。”她哭得一抽一抽的,伏在他胸膛哭了好久,待情绪渐渐稳下来了,才擦着眼角,半哭半笑地坐起身。
傅时御抬手轻抚她的脸庞,大拇指指腹在她红肿的眼周摩挲着,眸光深深,声音宠溺:“哭了很久?把眼睛都哭肿了。”
她不好意思地侧了侧脸,用手背又擦了一下仍旧泛红的眼眶:“没呢……刚洗澡的时候眼睛不小心进水了……”
他了然地笑,笑得不怀好意,突然手一拉,再度将她拉回自己跟前。
他幽幽地看着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她一张脸早已红透,低下头,轻轻点了一下。
302
傅时御刚醒来的那一刻,整个病房空无一人。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不知此刻是何年何月,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发现自己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脑子有点混乱。
他在病房里搜索那抹纤细高挑的身影,和那张他坠楼前仍惦记着的脸庞。可没有,病房里没有唐希恩的身影,他心里有些失落,像被遗弃的小孩找不到妈妈那样,脆弱又无助。
他的视线继续在病房里每一个角落搜索,最后终于看到放在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行李袋,还有地上那双他熟悉的高跟鞋,他立马就安心了,躺在床上静静等她出现。
当看到她穿着他熟悉的睡衣,红肿着一张脸从洗手间出来时,他感觉一切都安稳下来了。
由于傅时御要4-6小时候才能喝水进食,故而唐希恩自己也没有吃饭,让护士进来换过输液袋,这就关了灯,在一旁的陪护床上躺下。
傅时御刚醒,没有睡意,唐希恩要等凌晨两点给他喂水,便也就不睡了。
俩人一个躺在稍高点的病床上,一个躺在紧挨着病床的陪护床上,手紧紧牵着,一刻都没有放开。
唐希恩情绪渐渐平复了,开始考虑傅时御伤后一个月的生活安排:“医生说你要至少卧床两到三周,你要回B市,还是暂时住在这儿?”
“回去吧,”傅时御声音沙哑,“回自己家方便,住医院总觉得心情不痛快。”
“好。那我让路航安排一下,咱们坐车回去吧?别坐飞机了。”
想起路航说,傅时御昏迷前交代过,不能告诉傅家人,唐希恩便又问:“确定不让爷爷和你爸妈知道吗?”
傅时御“嗯”了一声:“老人家要是知道了,身体受不住。没多大事儿,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唐希恩没说话了,算是默认傅时御的决定。
气氛安静了好一会儿,俩人的手仍是紧紧牵着。
黑暗中,傅时御突然笑了一下,问:“你接到电话,知道我受伤的那一刻,是不是很害怕?”
想起今天所经历的一起,唐希恩呼吸一窒,喉咙发紧,低落道:“很害怕。我都做好你下辈子要瘫痪的准备了。”
“如果我真的瘫痪了,你打算怎么办?”
唐希恩没答,反问:“你希望我怎么办?”
傅时御笑,笑里都是苦涩:“希望你重新找个爱你的男人,结婚生子,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一听这话,唐希恩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喉咙哽哽的,一口气压在胸口,很难受。
想哭。
她光是想到自己放开傅时御的手,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别的男人取代傅时御,做傅时御对她做的那些事情,那种画面,足以杀了她。
她平躺着,用力喘息着,胸口剧烈上下起伏,突然间又泪流满面,声音破碎却又笃定:“我不要……就算是你没了……我也不会找别人!”
傅时御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喉咙发哽,鼻腔紧绷,眼眶湿润。
大手紧紧牵着的那只小手挣脱开了。
他听到陪护床窸窸窣窣一阵,接着便是拖鞋与地板接触的声音,从陪护床那一侧,绕到病床的另一侧。
他知道她过来了。
他伸出手臂。
下一瞬,她躺上病床,枕着他的手臂,脸埋在他颈间,手臂则圈着他的腰,小心翼翼地蜷缩在病床的边缘。
“等你病好了,”她柔柔道,“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冲动的波澜。
这个决定,不是在刚才的一瞬间才有的,是她下午在飞机上就想好的。
在不知他死活的情况下,这样的念头几乎是奢侈,但不是不可达成。
她说:“之前你还没从手术室出来时,我就想好了,万一你没了,我会征求你父母的同意,用医学的手法,生下我们的孩子。”
有了孩子,就算将来他没了,她也能带着他们的孩子、带着对他的爱,有寄托、坚持、坚定地走完这一生。
她这样的勇气,与当年决绝地生下她的李妙莲如出一辙。
皆都因为太爱那个男人,就算是分离,就算知道单亲妈妈的路不好走,都想留下挚爱的子嗣。
虽然她童年困苦,可她从没埋怨过李妙莲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在感谢李妙莲给了她生命的同时,她从小到大矢志不移的都是同一目标——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要对得起李妙莲当年生下她、养大她的那份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