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边上,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
想起滕仲谦在电话里说,最好她一个人去,唐希恩面色不豫道:“不用了,你在家里陪爷爷吧,我自个儿去就行!后海边上是吗?走几步就到了!”
傅时御没说什么了。
如果他不知道滕仲谦的身份,是绝对不会让唐希恩只身赴约的,可眼下知道了,也就不担心了。滕仲谦再怎么混账,也不至于会对唐希恩不利。
到了老宅,傅时御牵着唐希恩一起进内院。
傅老爷正坐在厅里看电视,见孙子和未来孙媳妇过来了,开心得电视都顾不上看了,上来就牵着傅时御的手,笑眯眯道:“你俩有些日子没来看我老头子了,最近所里很忙吗?”
这个“所里”自然就是指傅时御的设计所和唐希恩的律所了。
唐希恩将手上一束鲜花插到花瓶里,笑道:“挺好的,最近接了不少案子。”
傅老爷笑着点点头,牵着傅时御坐下后,开始泡茶。
爷孙俩在客厅里泡茶看电视,唐希恩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顺便跟老宅的厨师偷偷师,准备回去变着花样给傅时御做菜。
吃过午饭,俩人陪傅老爷晒了一会儿太阳,傅老爷就说要去午睡了,说是睡一觉起来,三点钟要跟顾大爷去公园遛鸟。
傅时御取笑傅老爷子和顾大爷俩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儿,天天带鸟上街,走路慢悠悠的,每次过马路,非得逼路过的车都停下让他们俩手牵手过街,不仅耽误人家时间,还增加交通压力。
傅老爷子本来已经打算回屋睡觉,听到孙儿这么吐槽自己,又出门来给他揍了一顿才回屋睡午觉。
傅时御被拧了耳朵、踢了屁股,哎哎直喊:“媳妇,媳妇,快救我!”
唐希恩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期间转头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老人家你也要欺负,该!”
坐了一会儿,一点半了。
唐希恩开导航看了眼路线,从老宅出发,到滕仲谦所说的茶馆,左路要十五分钟左右,她便起身上了下洗手间,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一点四十准备出门。
傅时御本来只想送她到门口,走着走着,出了胡同,不知不觉送到大半路了,心一横,干脆把她送到茶馆。
滕仲谦那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茶馆门口,傅时御笑了下,下巴指了指:“滕仲谦已经到了,你进去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唐希恩抱了一下他,弯着眼睛笑,却看得出一脸的紧张。
傅时御不舍,摸了一下她的脸颊,安慰道:“别紧张,也就一老头儿。你又不在他手下干事,你怕他干嘛?”
说完,拍拍她的背:“去吧,完了跟我说,我来接你。”
唐希恩转身进茶馆了。
上了二楼,在侍者的带领下,去了一个小包间。
随着那一扇古香古色的木质移门被推开,唐希恩看见了坐在窗边泡茶的滕仲谦。
滕仲谦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她,面上带着和煦慈祥的笑,掩在无框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
跟她一样,笑得弯弯的。
259
彼时,五月。
B市的初夏,漫天杨絮,整个城市开着大朵大朵的月季花,成片地在道路两旁的花架上盛开着。
周末的后海,正是最悠闲舒适的样子。有水而能观山,垂柳拂岸,绿荫满街,公园里绿叶如盖,水碧如油。
一阵阵初夏温凉的风,从木质窗户外吹进,门帘上的铃铛,在幽静的茶馆包间叮当作响。
滕仲谦穿着立领中式白衫,黑色西裤,长袖挽到肘处,左手手腕戴着一只银色白表盘的老式手表。
这样的打扮,显得他就像一位平凡的中年人。
他坐在窗下,手上拿着白瓷茶杯,对着唐希恩笑,和蔼、亲切。
唐希恩一阵恍惚,有一瞬间忘了眼前这位亲如隔壁大叔的男人,是司法界最权威的人。
她站在门外,望着他,咽了咽嗓子,良久之后,涩涩地喊了一声:“滕院长好。”
滕仲谦放下茶杯,一手自然地搭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朝她招了招:“小唐,快进来。”
唐希恩捏紧斜跨在身上的包包带,进了包间后,转身将木移门拉上。
她走到滕仲谦对面坐下,下意识挺直脊背,微笑着看她:“滕院长您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她用尽全力,使自己看上去大方得体。
滕仲谦笑着看她,开门见山道:“我看过你参加的那一期《律师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说你要进娱乐圈拍电影,我不希望律政界失去你这样一位人才,所以这才想着一定要跟你见个面。”
他口气轻松,全程微笑着,让唐希恩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不少。
唐希恩抿了抿唇,摇头苦笑道:“是有电影公司来问我要不要拍电影,我已经都回绝了。上《律师说》是因为我跟朋友合开的律所一直没接到案子,所以才想着上节目打一下广告。绝对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
“那就好。”滕仲谦点点头,替她斟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茶的时候,他隔着薄薄的水雾,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唐希恩,就如他第一次在顾家见到她那样打量。
如果在顾家的那一次打量,他眼中全是狐疑,那眼前这样的打量,眼底满满都是欣慰。看着她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就变了,变得好像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唐希恩低头喝茶,放下茶杯,似乎是为了掩饰局促,抿唇笑着,脸颊右侧有深深的酒窝。
“我听说商务部条法司一直想让你过去,只是你没同意?”滕仲谦放下茶杯,笑问。
唐希恩笑笑,面上有一点尴尬,本来想解释自己现在没办法去条法司的原因是因为去年破产后,经济压力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但想想,跟一位不熟的长辈说自己缺钱,好像不是那么妥当,故而就避重就轻道:“我现在想先挣钱,去条法司的事情,只能以后再看看。”
滕仲谦耐心聆听,没再追问下去,招呼她喝茶后,又给她斟了一杯:“我听说你老家是徊城的?”
“是的,”唐希恩点头,“徊城县,桃保乡,阮家村。”
“桃保乡?”滕仲谦放下手里的茶壶,“我听说那个地方很穷,到现在还没脱贫,没几个能念上书的,你最后是怎么去的美国念博士?”
“是啊。很穷,入目全都是黄土。屋子用泥砖砌上后,就那么住了,家禽在院子里、房间里进出,一下雨,鞋子裤子全都是泥巴。”唐希恩笑,纤细白腻的手指捏着茶杯杯口,垂眸看着那白玉瓷杯中,澄黄的茶水。
“我们那边,十几年前,一般女孩子念到小学就不让念了。我比较幸运,初中去了镇上念书,后来去了市里念高中,到香港念本科,后来又回了B大读研。去哈佛读博只是随便申请的,没想到就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