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有点民生节目的味道,基本上都是一些婚恋啊、职场啊、房事啊、消费欺诈啊之类的跟生活息息相关的案子。涉外案件毕竟缺乏生活性,估计没戏。”
唐希恩说了一通,傅时御却耳尖地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类型,顿时就邪气道:“还有房事案件?”
唐希恩侧眸看他一眼,无语地抿了抿唇:“租房买房的事儿!”说完,又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上了。
傅时御自个儿笑嘻嘻的,在沙发的另一边躺下来,认真看着手中的台本,半天没吭声。
直到唐希恩需要用台本了,把手伸给他,半天没反应,这才转头看他:“你那么认真看什么呢?快把台本给我,我要用了。”
傅时御放下手里的本子,牙齿吸了吸气,眼神不太确定地看着她:“这案子,你是原告方还是被告方?”
“被告方啊。”唐希恩拿下电脑,爬到他身边,自个儿把台本拿回来了。
傅时御没说话了,躺着想了一会儿,又问:“这节目会在地方电视台上播?”
“哪一台?”
“B市卫视三台。”
傅时御突然坐起身:“惨了,那是爷爷喜欢看的台之一。”
唐希恩这下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了。
今天拿到台本的那一刻,她心里也有些彷徨。案子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就在她是辩方,要在全国人民前,为一个瞒着丈夫打掉孩子的女人辩护。
甚至为了节目效果,她得说出一些话糙理不糙、维护女性权力却损害男性权力的金句。她都能猜到傅家人看到这档节目是什么表情了。
傅时御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小声试探:“要不,别参加这期节目了吧?参加下一期?”
他这样说,更加速她心中的不安。
她本身就因为面对这样一个案子而心情郁闷,傅时御这时候又给她添加新的压力,她心情有那么一瞬间就要燥起来了。
她极力缓了缓心底那股焦躁,考虑了片刻,看着傅时御,冷静道:“如果爷爷刚好看了这个节目,麻烦你跟他做一下思想工作。我是律师,很多时候,我没办法任性挑选案子。今天我为一个瞒着丈夫流产的女人辩护,明天我可能为一个杀人犯辩护。这是工作,我不能将私人感情掺和进去。”
说完,她就要坐回自己的位置,但又被他抓了回去。
他将她拢在自己怀里,默了片刻,小声道:“我知道了,直播时间出来跟我说一声,我那天把老宅的网络关掉。”
“直播过后也能点播的。”
“那我想办法重新设置一下菜单,把那一台弄掉,这样爷爷就看不到了。”
“哎。”唐希恩叹气,挣出傅时御的怀抱,坐回自己的位置工作去了。
傅时御愁眉苦脸的,他根本都不敢跟唐希恩提起,梁书仪(傅太太)当年瞒着傅老爷把二胎打掉时,傅老爷气得逼傅正邺跟她离婚。更不敢告诉唐希恩,他已经答应傅老爷,将来要生三个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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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辩词的这一周,唐希恩很忙碌,白天忙律所和傅氏的事情,晚上回家还要找法条、想金句、写稿子。
看她每天晚上都在忙,傅时御干脆也把工作带回家,俩人在书房各据一隅,一个画图审图,一个修稿背稿。
有一次,唐希恩把稿子打印出来,没及时去拿,傅时御中途休息的时候,拿起来看几眼,边看还边问她:“你会不会觉得这个案子的被告太狠了?”
“哪里狠?”
“孩子如果生下来,已经可以成活了,可她却执意要流掉,杀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
唐希恩一时没接话。
这个案子确实叫人接得难受。
被告因为婆媳关系恶劣,丈夫不仅不曾体恤她一个怀胎五月的孕妇有多辛苦,甚至还在她与婆婆发生矛盾期间,对她使用冷暴力,她一气之下搬到姐姐家住,丈夫在那两个多月里对她不闻不问,更在她前往街道办事处开具流产证明时,明明知情却以工作忙碌为由拒绝前往。
试问这样一个家庭,还能活吗?这样一个像人渣一样的丈夫,还有必要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吗?
见她半天没吭声,傅时御又问:“在想什么?”
她回神,清冽的眼神看向他,锋利道:“你也看过台本了,你觉得被告把孩子生下来会怎么样?继续跟恶婆婆、不明事理的丈夫一起生活,压抑一辈子?或者是离婚,自己一个女人辛苦把孩子拉扯长大,一辈子只为这个孩子而活?又或者把孩子丢给不讲理的婆婆和前夫,自己再和其他男人重组家庭,心中一辈子挂念着那个可怜的孩子?”
傅时御被她这一番犀利、带有情绪的话问得一噎,深呼吸一记,理智道:“不管怎么样都挺惨的。主要是这个被告自己本身的条件也不好,所以才麻烦。如果有人帮衬她一点,她完全可以把孩子生下来带走。”
“这恰恰就是她没办法留下孩子的原因,把孩子生下来,有可能大人小孩都活不了。”唐希恩叹气,“女性本身就容易因为产后孕激素激退而引发产后抑郁,而产后恰恰是婆媳关系、夫妻关系急剧恶化的一个阶段。看台本里的案情介绍,这案子的婆婆和丈夫本身在被告产前就那德行了,产后矛盾明摆着。”
见傅时御没吭声,她又问:“看过新闻吗?每年都有几例患上产后抑郁的产妇抱着孩子跳楼的。”
这话说得傅时御脸上一阵煞白,从书桌后站起身,走过去,俯身将唐希恩抱在怀里,柔声道:“以后你生了孩子,咱们自己住,不要跟那些烦人的老家伙住一块。”
唐希恩窝在他怀里,声音嗡嗡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不要生孩子。”
傅时御笑:“还是要生的,不然你这么聪明漂亮,以后都没有人继承你的智慧和美貌了。”
这宠溺的一番话说得唐希恩方才的阴霾一扫而光,小拳头怼着着他的胸膛,闷声笑。
“你是不是想说,不然你这么有钱,都没有人继承你的财产?”
这话说到傅时御心坎里去了。他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抱着唐希恩,笑得唐希恩都能感觉到从他胸腔里震出来的强而有力的气息。
这个男人真的挺好的。
唐希恩双手圈上了他的腰,将他抱紧了一些,小声道:“那生一个就好。这样我们就把所有一切都给到ta身上。”
“好,”他侧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脸颊,“都听你的。”
很快就到了周五,唐希恩和另外两位男律师约在影视城附近的酒店会议室先模拟一次明天录节目的过程。
这一天英姐没空,于是傅时御就跟唐希恩一起去了。
唐希恩在会议室里跟另外两名律师对辩词的时候,傅时御就安静坐在会议室一角看着她。
彼时是四月下旬,B市已进入春末,但北方的春末夜晨还稍凉。
唐希恩是下班直接过来的,身上就穿着去年国庆在香港买的那套黑色包裙及白色丝质衬衫。
她的腰很细,黑色包裙合宜地箍着腰,不松不紧,显得她身段纤细却又不会干扁,因为腰细,更凸显了上围的饱满。
衬衫的袖口和领子用深蓝色撞色,两条朱红色的丝质飘带自然垂在胸侧,深蓝色的领尖处,点缀两颗水滴形的蓝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