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事律师哪里没有?干嘛一定要她?”
“不是啊,”唐希恩有点急了,“另一位负责刑事案的律师已经是男的了,现在如果民事律师再来个男的,那我不是一个人得跟两个男同事一起工作?而且蒋颜她很熟悉民法体系,能力也强,还是女生,我觉得她真的很合适。”
她一下把话都说全了,傅时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对。
俩人安静了会儿,傅时御想来想去,还是把之前在观韬会客室听到的那些话大致讲给唐希恩听。
唐希恩听后反而松一口气。
“她当时比我还早一年进观韬,资历比我老,但因为我学历要比她高,所以一进观韬就是三级律师,职称上比她还高一级,她心里不爽是肯定的。其实不仅是她,很多比我资历老的四级律师都不爽我,背后讲坏话那是经常的,我自己都听过好几次了。”
傅时御还是坚持:“那你干嘛要一个不爽你的人当你的合伙人?你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嗨!”唐希恩无奈,“之前她不爽是因为职位与年资不对等,现在我跟她一样是律所合伙人,大家股份都一样,承担的责任也一样,她心态就变了嘛!而且说真的,当律师的真的没那么多时间来不爽这个不爽那个,大家平时都太忙了,能歇会儿都用来喘气了,哪还有时间去乱想?”
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傅时御说不过她,嫌弃了一嘴:“话说这么溜,下午在滕院长面前怎么吃瘪了?”
说起滕院长,唐希恩又陷入惆怅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那满心的怅然是哪根筋搭错了,不仅想到滕院长要叹气,想到滕太太也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如果说她希望得到滕院长的关注,所以才有这番纠结,可滕太太对她来说不过是陌生人,她到底心里在凉什么呢?
真是奇怪。
回到家,傅时御先去洗澡,唐希恩在书房打印另一位合伙人汪沅律师的资料、合伙协议及合伙制项目说明书,打算明天给蒋颜看看。
她洗完澡出来,平日里只留一盏暖黄落地灯的房间,突然变得亮堂堂的。
傅时御坐在床上,手里正洗着牌。
唐希恩没理他,径自去梳妆台那边上保养品。
傅时御手里洗着花样纸牌,边洗还边瞅了她几眼:“你下午答应过我的,可别忘了啊。”
“什么?”她决定装傻。
“斗地主啊。你输了的话,我想干嘛就干嘛!”
“我累了,想睡觉,没心情。”
“那你不打牌,我要算你输。”
“……随你。”
说这话的时候,涂了一层精华和睡眠面膜的唐希恩已经绕到床的另一边,窝进被窝里,准备睡觉了。
傅时御牌都洗好了,她这样不配合,满腔的赌欲都被浇灭得干干净净。
他也觉得没意思,把纸牌收起来,去洗手间洗了个手,也钻到被窝里了。
唐希恩正回想着今天跟滕仲谦见面的事儿,一不注意,傅时御已经蹭到她身后了。
她拍掉他的手:“别吵,我想事儿呢。”
“你想你的,我忙我的,不影响……”
***此处有一千多字的甜蜜日常***
翌日,早上十点,唐希恩带资料到观韬附近的茶座跟蒋颜见面。
蒋颜看过资料,成为合伙人的兴趣更大了。
唐希恩与她相谈甚欢,约好初八那天,另一位合伙人汪沅律师一到B市,三个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没问题的话,就把合伙协议签了。
见时间还宽裕,唐希恩干脆带蒋颜去已经装修好的、将来要用来成为律所办公场所的地方走了走。
因为早就打算将傅氏的法务业务并到唐希恩的律所,所以傅时御将律所的办公地点设立在傅氏大楼附近。
那是一个三层的欧式建筑,属于傅氏集团早年用来招待客人的别墅。这些年,集团附近兴建了不少超五星、可以看见海的酒店,傅氏干脆把这处别墅收起来,让客人都住到附近的酒店去。
故而这样一座十分有异域风情的建筑就被荒废了。
傅时御前两个月让人重新装修了一下内部,一楼的大餐厅改成大会议室、欧式客厅改成会客室,玄关改成前台,厨房改成茶水间。
而二楼三楼,除了每层都空出一个会议室、其他都设计成了或大或小的办公室。
别墅原本的欧式装修大致完整,尽最大可能保持了别墅原本的风貌。
蒋颜转了一圈,对这个高雅的办公环境很是满意,当即就选中了自己想要的办公室。
220
唐希恩正带蒋颜熟悉环境,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见是傅老爷,跟蒋颜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走到阳台去接听——
“嗯嗯,好的爷爷,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您饿了先吃饭。”
“时御过去了吗?”
“没事,不用让他来接我,我自己开车的。”
“好的,一会儿见。”
短短几句话,足可看出唐希恩在傅老爷心中非凡的地位。
蒋颜站在阳台移门内,听着唐希恩讲电话,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五指下意识紧捏,一叠资料的边被捏得翘起。
“蒋律,”唐希恩走进来,随手将电话放到外套口袋里,“没问题的话,我们走吧?”
俩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唐希恩关上厚重的原木大门,下了几阶楼梯,蒋颜正站在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旁等她。
唐希恩走到自己那辆二十多万的沃尔沃旁边,朝她挥了挥手手,招呼了一声“电话联系”,这就上了车。
蒋颜笑着目送她,直到那辆浅蓝色的沃尔沃消失在街角,唇角那抹虚浅的笑意,这才以一种最真实的形态拉下。
唐希恩今天就穿一件白色短款羽绒外套、故意做旧的蓝色牛仔裤、不到一千块的耐克气垫鞋,长发绑成马尾,甚至连妆都没有上,平凡得仿佛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路人。
可这样寒酸的打扮,为何她举手投足间仍是一股令人费解的自信?为什么经历了民宿案那样的丑闻,她还能如此天真幸福地笑着?
蒋颜恨恨咬着牙,失神地盯着唐希恩远去的方向……
离开别墅,蒋颜去“御府会”吃了顿价格五位数的午餐,然后又去商场血拼了一下午,这才拎着好几袋战利品回公寓。
电梯缓缓上升中,她看着电梯墙里自己艳丽的容颜、不俗的打扮、手上那每一袋都价值好几万的名贵服饰,却感觉不到半点快乐。
“叮”,电梯门开,她挺了挺脊背,习惯性绷紧表情和全身的肌肉,拎着袋子往公寓走。
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随即从屋内冲出来,她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与不耐交织的复杂情绪。
黎韬坐在客厅,一手夹着烟,一手帝王般倨傲地搁在沙发扶手上,长腿交叠着,眼神阴鸷地看着她。
“不要在我家吸烟!”她白了他一眼,转身关门、换鞋,将手上的东西拎到房里。
再出来时,黎韬仍在吞云吐雾。
他隔着烟雾打量她片刻,阴恻恻问:“听说你要成为希恩律所的合伙人?”
她心里一惊,这个事情她明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