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将烟摁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转身环抱她，下巴抵着她头顶，笑道：“明天我们出去外头住吧？”

“打算什么时候回B市？”

“等我妈跟静雅去城里的事情落实好，就走。”

“好，那我陪你。”

俩人在阳台抱了一会儿，这才进屋。

傅时御将西装上衣脱下，铺在沙发上，然后穿着西裤和衬衫躺下。

唐希恩在他怀中躺了一会儿，俩人讲了会儿悄悄话，这才回屋。

然而，也是睡得不安宁。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听见外头传来女人的叫骂声。

是阮家豪那胖媳妇的声音。

唐希恩一个激灵，第一时间下床冲出去。

客厅里，傅时御黑脸站在茶几旁，胖媳妇坐在他跟前的地板上，穿着吊带睡衣，浑身的肥肉差点从薄薄的睡衣里溢出来。

“怎么回事儿？”唐希恩走上前去。

胖媳妇起先不说话，见阮福生和李妙莲也出来，遂脸色大变地跑到阮福生身后，指着傅时御说：“他他！他非礼俺！”

阮福生：“……”

李妙莲：“……”

阮静雅：“……”

阮福生最先反应过来，脸一下涨得通红，转身就给胖媳妇一巴掌，大声喝道：“是不是你勾引他？啊？”

胖媳妇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辩解：“不是，俺没有，是他，他要非礼俺……”

“他瞎了他非礼你？”阮福生又一巴掌上去，打得胖媳妇两眼冒金星。

李妙莲也觉得面上挂不住，一直给唐希恩使眼色，让她带傅时御出去避避。

唐希恩无语，把傅时御拉出去了。

俩人回到车上，天刚大亮。

唐希恩看了眼傅时御，发现他下颌紧绷，脸色很不好。

她关切地握住他的手，问：“你还好吗？”

说话间，傅时御突然从手扶箱里拿出一块消毒湿巾，使劲擦了擦手背。

唐希恩一下也明白了，打趣道：“她摸你的手了？”

“怎么回事儿啊快说说？”

捕捉到她脸上的笑意，傅时御脸又黑了一道，烦躁道：“什么时候回去啊？我快被恶心死了。”

唐希恩仍是笑：“她摸你哪里了啊到底？”

“就摸了手。”傅时御不说了。

唐希恩安慰般地抚上他的手：“没事啦，她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晚些时候，李妙莲说想回老家看看，唐希恩和傅时御便带着她一起回阮家村，阮静雅也请假陪同。

唐希恩知道李妙莲应该是动了跟她一起走的决心，此番回阮家村，更像是在告别，故而她也欣然前往。

傅时御开着Urus，载着她们三人和若干行李，若干送亲戚的礼物，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终于到了阮家村。

车子一进村，坐在村口闲话的村民都看了过来，目光一路追着开到阮家旧宅的车子。

四人下了车，阮静雅扶李妙莲进屋，唐希恩和傅时御在外头站了会儿。

正在院里晒地瓜粉的邻居大妈喊道：“哎呦，这不是福生家的美国大学生吗？”

唐希恩闻声望去，跟对方点了点头。

傅时御这时提议：“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唐希恩回头望他一眼，俩人手牵手进屋了。

李妙莲正在擦祭拜祖先的桌子，后来又从袋子里拿了一些早上做好的糕果摆上桌，接下来点蜡烛、点香。

她让唐希恩过去祭拜的时候，唐希恩不愿意，跑去外面了。

傅时御跟出去。

唐希恩坐在院子里一块石头凳上，呆呆的不知想什么。

傅时御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到自己肩头，轻轻拍她的手臂：“能告诉我你的身世吗？”

159

“身世？”

唐希恩笑了下，仿佛这些在别人看来难以启齿的事，如今都已麻木不仁：“就如你所见，我是我妈带来嫁给阮福生的拖油瓶，所以阮福生只要一看到我，就会想起我妈以前跟过别的男人，于是开始变态，克制不住地想打骂我们母女。”

傅时御没问为什么，想也知道矮小丑陋还家徒四壁的阮福生，图的什么，才与虽然软弱、但看上去却仍风韵犹存的李妙莲结合。

无非就是穷丑屌丝想娶漂亮的女人，只好勉强接受她的过去，可一旦他得到这个女人了，又开始嫌弃起她的过往，打从心底看不起她，甚至迁怒于她，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他人生的污点。

偏偏这样的人被唐希恩母女遇上了。

想到她从小没少受苦，傅时御心里一阵发疼，搂紧了她。

默了片刻，他问：“知道你生父是个什么情况吗？”

唐希恩口气淡淡，听不出情绪：“当年是支教大学生，跟我妈谈了半年后，回城了，从此杳无音讯。我妈把我生下来，外婆一家觉得特别没面子，刚好有人介绍阮福生，我妈就带着我嫁了。听我妈说，我生父是B市人，姓‘唐’，1965年出生，其他不知道。”

“你想跟他见面吗？”傅时御说，“知道姓和出生年份，其实很好排查。”

唐希恩笑了下，笑里颇为无奈：“刚考上哈佛那会儿特别想，每天都期待能跟他相认，站在他面前，跟他说——你看，你女儿很优秀！可现在我这么落魄，不太想了。”

“好，听你的。”傅时御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搂着她，看着东边天空。

那是B市的方向。

傍晚，李妙莲在厨房里煮晚饭，傅时御在水井那儿帮忙挑水，唐希恩和阮静雅在洗屋子。

门口突然一阵吵囔，唐希恩出去看了眼，发现是阮福生的堂兄弟，唐希恩一阵反感，回屋叫了阮静雅出来接待。

阮静雅把人请进来，李妙莲上前跟那些人聊了会儿，就喊唐希恩叫上傅时御一起去大堂叔家吃饭。

原来今天是阮福生奶奶的忌日。

唐希恩起先不想去，李妙莲一副难过的样子，她没了办法，只好喊上傅时御一起。

大堂叔的屋子在村尾，傅时御开车过去。

车轮卷起地上的黄土，坐在路边纳凉的村民，无不艳羡地看着这辆庞然大物。

下了车，唐希恩发现阮氏家族其他几个兄弟，早已盖起了水泥钢筋房，只有阮福生的房子还是瓦片的。

李妙莲的妯娌们从家里出来，亲亲热热地挽着她进屋，指着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各种赞美。

唐希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势力的老女人，过去她们为了争一点田地，到阮福生家撕扯李妙莲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入了座，唐希恩看着一桌子黑乎乎的食物，毫无食欲。

装食物的陶瓷碗盆，缺角的缺角、掉漆的掉漆，那餐桌是自己用山里的木头钉的，用了好几十年，上头早已是经过几轮的发霉、风干、再发霉，此时呈现出一种近乎墨绿的颜色。

唐希恩此时只觉得后悔，为什么要带傅时御来这种地方。

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侧眸看了傅时御一眼，见他也没动筷子，便就小声道：“我们去外面走走？”

傅时御点了点头。

俩人这就准备离席，却被阮家大堂叔喊住。

对方笑眯眯地看着傅时御，问：“听说你是从B市来的啊？”

对方手中的筷子指了指院子里的车：“你那车多少钱？得这个数吗？”

说着，比划了下五个手指头。

傅时御笑了下，应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