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起案件的审结,笼罩在唐希恩头上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去。
民宿没了,她又得重新考虑工作的事情。
这一天傍晚,唐希恩正跟相熟的猎头谈一半,乐蔓打电话来说,有人看中民宿,打算出资五千万买下。
唐希恩大吃一惊,认为这事儿有点蹊跷。故而让乐蔓先缓缓,等她跟傅时御商量过再说。
晚点的时候,傅时御回来了,手上提着一袋子食物,进门就说:“晚上我们打火锅吃吧?我买了羊蝎子。”
唐希恩哪里顾得上羊蝎子,上前抓着他的手臂,问:“民宿当时做起来一共花了多少钱?”
傅时御换上拖鞋,将食物拿进厨房,洗了个手,说:“我忘了,合同不是你签的么?拿起来看看啊。”
“你就别跟我提合同了,”唐希恩揪了他手臂一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合同那金额有水分啊?”
“哈?”傅时御干笑两声,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脑子。
“快说啊!”唐希恩又拧了他手臂一下。
他拍掉她的爪子,回房换衣服。
唐希恩尾随过去,倚在房门口,看他把身上的白衬衫和西裤脱掉,换上T恤和运动家居裤。
“你说不说?不说你晚上睡沙发啊。”恶狠狠的威胁。
“合同上的金额是多少钱来着?”傅时御把换下的衣服拿去丢在脏衣篮,转念道,“诶,我跟你说啊,我这衬衫可不能用洗衣机洗啊!”
说着,抱着脏衣篮去阳台了。
唐希恩跟过去。
傅时御正往桶里泡衣服呢,她上前拉开他,一本正经道:“晚点我给你手洗。合同上的金额是一千一百万。”
傅时御“哦”了一声,发现躲不过,只好佯装思考:“嗯??当时是说给你打八折?那差不多不到一千五吧。”
“真的?”唐希恩狐疑看着他。
“真的啊。我怎么会骗你呢?”说完,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赶紧钻进厨房洗菜去了。
唐希恩跟进去,倚在冰箱上,揪着眉毛道:“那地皮七百多万,建筑造价一千五,加起来也才两千二,现在有人五千万想买,我怕有问题。”
傅时御转身拿砧板,顺势在她额头上重重点了一下,“五千万你觉得多?你以为人家人傻钱多啊?可不就是看你这房子是姓傅的设计的。”
“啊我知道了!”唐希恩恍然大悟,一下跳到他身上抱着他,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你这么说完全有可能啊!三千万买你的设计真的是太划算了啊!那不行,我现在觉得五千万少了,我让蔓蔓跟那人说,六千万才卖!”
说着,笑嘻嘻跑出去了。
傅时御额边落了三道黑线,唇角却是勾着的。
他转身继续洗菜,边笑边摇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会自黑了。
人傻钱多?
呵!
可不是么?
唐希恩给乐蔓打过电话后,很快就有回复了,买主砍价,砍了五十万下来,最后决定以五千九百五十万成交。
她赶紧去盘算了一下,赔了原告的一百二十多万,把欠银行的一千多万还掉,还能剩四千万左右。
她可劲儿开心了,吃饭的时候,洋洋得意地跟傅时御说,最后能给他两千万。
傅时御也不问她这两千万怎么来的,就说了句:“百分之二十的干股值这么多钱啊?”
她讪笑几声搪塞了过去。
自然不可能跟他说,她自己一分不留,都给他了。
这一顿火锅吃得热火朝天。
用的是鸳鸯锅,一边辣一边不辣。
大夏天的吃火锅本来就够呛,唐希恩吃的还是特辣的。
她喝着啤酒,吃着羊蝎子,边吃边跟傅时御唠嗑,一开始还挺开心的,说着说着,就开始流泪了。
傅时御赶紧放下筷子,走过去她那边儿揽住她,又是帮她擦眼泪又是安慰她的,可越安慰,她哭得越凶。
鼻音浓重的倾诉间,傅时御隐约听见她说:“民宿没了,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蔓蔓。那块地儿,是蔓蔓用她爸给她的遗产买的。而民宿,是你亲手盖起来的,是见证咱俩相爱的地方,那里有太多我们的回忆。可是这一切,都因为我的年轻张狂而毁了……”
她这么说,傅时御的心一下被击中。
是啊,那里确实是见证他们相爱的地方。
所以他暂时把它收起来了,等以后,再还给她。
可他又不能这么跟她说,看着她哭,只好佯装轻松安慰道:“我也只是画个图而已,说得好像我还亲自去搬砖似的……再说了,乐蔓她几百万买的地儿,一年时间,变成两千多万,她也没亏啊。两千多万她得跑多少商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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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庭审结束,法庭宣布三天后再次庭审,旁听的记者第一时间发布庭审动态。
这个案子几乎是全民关注。
未成年人开房、未成年人自杀、官员子女早恋、科技新星陨落、失独家庭、哈佛女博士、美女律师、律政界温柔一刀……
这些关键字,成功将这起案件推上热点。
甚至网上有呼声,建议立法解决酒店(包括民宿、旅馆)私下提供住房给未成年人这一屡禁不止的行为。
网友乐此不疲地在网上讨论,而经历过未成年子女出外开房或因为早恋寻短见的父母,则情绪激动地谴责民宿的不负责任。
然而,舆论只是舆论,法律是讲理据的。
但社会舆论的力量,也令法官和陪审员在考虑这起案子的判法时,多了法理之外的考量。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起案子即将顺利结束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证人之一,当晚为死者办理入住的前台彭瑶,突然推翻之前的供词,声称她当晚其实看出死者是持他人身份证前来入住,但她不敢擅自做主,请示了民宿实际控制人唐希恩,也就是本案的被告代理人。
旁听席哗然,悄声议论。
傅时御眯眼盯着证人席上的彭瑶。
唐希恩神色未变,静静看着彭瑶。
原告律师随即申请临时呈上证据。
法官批准。
证据即是民宿前台的监控片段。
监控显示,当晚,两名死者到前台,递上证件后,彭瑶拿着证件反复比对了片刻,并未立刻办理入住,而是与对方进行短暂交谈,交谈内容不明。
几分钟后,彭瑶用前台的座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并同电话中的人有简短交谈。
监控很清晰地拍到她在座机上按下的数字,即是唐希恩的手机号码。
挂了电话,她给两名死者办了入住。
原告律师紧接着呈上来自运营商提供的通话记录,证明当时前台的固话确实拨了一通有效通话到唐希恩手机,通话时间为二十余秒。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唐希恩,看她如何自证。
唐希恩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证人席上的彭瑶。
后者并不敢看她的眼睛,眼神飘忽在其他地方。
质证开始。
唐希恩突然笑了下,问:“小彭,你如何证明当时打给我的那通电话,即是对本案死者是否可以入住的请示?”
彭瑶脸白了一道,嗫喏:“我是那样说的。”
唐希恩挑了挑眉,面上依然挂着笑,只是眼神锋利如刀:“你说你第一次的证词,是我授意你做的伪证,那么请问你,在推翻证词之前,是否了解自己可能会因为作伪证而被调查、因妨碍司法公正罪面临起诉甚至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