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百药只得起身，给她沏茶：“谢老板来了，带病都要招呼的。”
谢雯接过茶，捂了一下嘴：“恕我直言，老屠你得休息好才是，口气那么重。”
屠百药竟然笑了：“是，最近自己都能闻到嘴里的臭气。被咱们孙总这事儿整得有些上火了。”
在去盘山之前，屠百药打电话邀请谢雯一起，按照他的方案，在他激怒孙筱安后由谢雯来收场。但之后的事儿，二人并没有单独交流。屠百药猜想以谢雯与孙筱安的关系，沟通善后是恰当人选。但是孙筱安既然“想通了”，恐怕会产生思想上的转变。而思想一旦转变，很可能会放弃她一直坚持的名利，从而直接影响她对中途岛的帮助。
谢雯的话印证了他的担忧：“孙总已经辞职了。”
这个结果虽在屠百药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完全放手了？”
“孙总感觉这些年太累了，想休息一下。上级部门已经批准她辞职，接下来她可能要出去走走，然后退休。”
“那，咱们书稿的事儿，黄了？”
谢雯把袋子打开，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交给屠百药。这个袋子屠百药见过，是孙筱安用来装《情感风险管理》书稿的。既然孙筱安让谢雯带来，显然是退稿。他再无心情看，说道：“早知道是这结果。”
谢雯看着他的眼睛：“可是你明知你的做法会造成这个结果，为什么不提前收手？在顺峰吃饭的当晚，孙筱安突然拉我入伙是为了回避这件事，但你却死咬不放。”
屠百药颓然道：“我不会昧着良心做事。孙总不帮忙，是她的意愿；我们不治病，是我们的失职。做事，倘若只想着好事而忽略坏事，也是做不长的。”
谢雯突然笑了：“每次看到你认真的样子，我不知道该为你高兴，还是担忧。”
屠百药没明白她的意思。
谢雯说：“一个人太较真，不会快乐，所以为你担忧；但从另一面看，认真的人往往会得到尊重，也会有意想不到的运气。”
“运气？”屠百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很差。
“实话告诉你，这本书已经确定出版，而且出版社还要力推。”谢雯忍不住有些兴奋。
“你不是说…孙总已经辞职了吗？”
“她辞职了，但是书稿出版社要出，有什么问题吗？”
屠百药打开牛皮纸袋，翻开，见上头批注更多，有的页面红字甚至超过了原文。他马上明白了：孙筱安一直在批改戚晏容的书稿，甚至对他的批注也进行了修改。孙筱安加入的内容，专业方面的不多，然而都是不可或缺的“润滑剂”。有了这些，整部书稿才变得更具可读性。
“看来，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屠百药叹息一声，“其实无论如何，孙总因为有你这位朋友，都会帮忙的。”
“这回你又错了。”谢雯含笑道，“我当初到你们这里来，你们问过我太多吗？你们有职业道德，孙总也有。如果书稿真的不好，你就是孙总的亲弟弟又有什么办法？”
屠百药知道话虽如此，还是心存感激。“孙总是不是对你交代了什么？”
“没有什么交代。”谢雯转了一下眼珠，“她只是说，李晓荣会自动回家，孙家的事就到这儿吧。”
“可是…这个案子没有了结啊。”
“不是所有的事都必须有了结，有时候不了结会比了结好。”
屠百药点点头，有些关切地问：“玉娇还好吧？”
“谢谢关心。她会适应的。”谢雯转头望着窗外。窗外的杨花已经飞尽，雨后的树木苍翠欲滴。
化妆室里，化妆师还在精心为戚晏容化妆，屠百药已经有点焦急。
这是位于中国传媒大学附近的电视节目制作中心，全国的卫视都在这里录制节目。中部卫视开了一档《围城内外》节目，主要讲述婚姻内外的故事，通常邀请三五嘉宾，有明星、作家、情感专家或医学专家。中部卫视虽把节目上星，但收视率一直不温不火。由于谢雯的金枝公司是节目赞助商，谢雯推荐了戚晏容作为嘉宾。
戚晏容从未上过电视。屠百药知道这是难得的机遇，鼓动她参加，但又不能提出什么建议。若论口才，屠百药自信还要强一些，不过他不是专家也非作家，更没有博士头衔。公司的策略是主推戚晏容，只能把她推到台前。屠百药担心这样的机会戚晏容把握不好，毕竟上镜与平时聊天不一样。当年自己风光时上过财经节目，自以为可以侃侃而谈，直到节目播出时坐在家里一看，才发现全是毛病，从此再也不敢上电视。
戚晏容有这个心理素质吗？她能解析好问题吗？节目的台本，他和戚晏容都能背下来，但是导演在沟通时也说过，台本只是一个框架，临时发生的情况需要随机应变。因为“围城内外”节目有二十四位“问题嘉宾”和两百名观众，随时都可能提出问题。屠百药知道这种录制节目是经过剪辑、审核才能播出，不过要是戚晏容回答得不好，就会让别的嘉宾抢镜。戚晏容平时说话轻言细语，而电视节目受时间所限，必须调动观众激情才行。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妆化完了。眼前这个人，他几乎认不出是戚晏容。她仿佛年轻了十岁，露出的肌肤白里透红，眉毛如两条柳叶，眼眸清澈，睫毛在眨眼之时如同孔雀羽毛一样闪动，乌黑的齐耳短发给人一种它在旺盛生长的错觉，嘴唇经过化妆师的雕琢显得红润丰满。她本来很瘦，现在穿上黑色深v职业装，看上去个子似乎高了五厘米。
“你…你的眼镜呢？”屠百药觉得，不戴眼镜就不是戚晏容了。
“要上镜，有镜架不好，所以用了隐形眼镜。”胖胖的化妆师对他笑了一下。正在这时，女导演进来了，要做最后的沟通，请屠百药到楼下的观众席第一排中间就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