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筱安沉默了一下,问:“为什么称呼我的父母,待遇不一样?”她指的是对孙刚用了“老伯”,而对王丽直呼其名。
“王丽更可恨啊。孙刚虽然犯错,但王丽的心更歹毒。她明知老支书和丈夫的罪恶,但她不说,只做。这就如同一个人躲在暗处,看到**案发生,既不报警,也不出来阻止,而是等案件发生后,出来羞辱受害者!要论恶,这种恶毒的心肠比亲自作案更甚。”
听到这里,孙筱安把双手绞在一起。过了很久,她才问:“你找他们单独谈,有什么进展?”
“没有。”屠百药摇摇头,“我知道你说的‘进展’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这次深刻体会到,一个老农民的病也许可以治疗,但他的思维和思想无可救药。”
孙筱安掏出烟,递给屠百药一支。屠百药接了,迎上了她的火苗,轻吸一口,吐出烟雾:“孙总,我知道我和戚博士治不了你养父母的病,也治不了李晓荣的病,更治不了你的病。”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劲?”孙筱安叹息。
“因为职责所在。任何不可能的事,都应该试一试。”
“你大部分的推断都是合理的,但是有些事情,你太主观了。”
屠百药洗耳恭听。
“你以为李晓荣纵火案是我指使的?”
“我没有这么认为。我只是认为,李晓荣与你有那层关系。”
孙筱安苦笑道:“所以你认为我藏人?”
“我想来想去,想不出李晓荣会到哪里去。因为没有你这个后台,他就算戴了绿帽子,也不敢纵火。”
“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
“我也不知道。”
孙筱安沉默了许久,从容起身,把手伸进内衣。随即,她扯下了一个制作精巧的海绵垫子。屠百药看见,她的左胸明显低于右胸,在衣服的掩盖下趋向平整。
“十年前我患了乳腺癌,在医生的建议下做了切除手术。”孙筱安的表述很冷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屠百药虽然不像戚晏容一样对医理和病理了解得那么透彻,但他也知道一个女人切掉一个丨乳丨房,心理和生理必然受到重创,那么先前推断李晓荣与她有不伦之事,就是主观臆断了。
屠百药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严重。
他惭愧地站起来,向孙筱安深深鞠躬:“孙总,对不起,我错了。我向您郑重道歉!”
二人世界
屠百药回到中途岛,半睡半醒躺了半天。孙筱安的事,他失误了。无论推断多么天衣无缝,但只需一个有力的证据就可以推翻。他的主观臆测深深伤害了孙筱安,也伤害了自己。
戚晏容前来敲门。他起床后趿拉了双拖鞋。戚晏容打开宿舍的窗户透气,问:“怎么又开始抽烟了?”
屠百药目光有些呆滞,把这次挫败的过程讲了。
戚晏容静静听完,陷入沉思。她并不认为屠百药全错了。一般而言,罹患乳腺癌并切除一侧丨乳丨房的女人会产生心理和生理上的影响,但如果发现得早并及时调整,也是可以有*生活的。孙筱安既然在十年前就已做了手术,以她强势的个性,恐怕受到此次事件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我认为这都不是关键。”戚晏容接着分析,“就算郊区的别墅没有人知道,孙筱安也不会把李晓荣藏在那里。第一,孙筱安的身份不允许她把身份悬殊且是妹夫的李晓荣藏在家里;第二,孙筱安可能只是通过妹夫报复这个家庭,并不是真正喜欢他。”
屠百药不置可否。
戚晏容坚持屠百药的调查和分析没有出错,不能因为没找到李晓荣就陷入思维的拘囿。她建议采取屠百药惯用的反推法思考。屠百药认为反推法得有一个明确的结果。戚晏容说,如果不能有明确的结果,就从病理上审视—综合来看,孙筱安极有可能患有分裂型人格障碍。
戚晏容说的这种精神疾病,表现为多疑、敏感、怨恨、自负、偏执和不信任他人,在社会关系中很少动感情,孤独古怪,几乎没有知心朋友。患者虽然痛苦困惑,但并没意识到自身问题。
综合孙筱安的情况来看,她正是属于这种类型。也正是这个“结果”,才能解释得通此案中孙筱安为什么既表现出对家庭的关心而又无实际上的帮助,更能解释她可能才是李晓荣纵火一案的幕后推手。因为,她要悄无声息地报复种下罪孽的养父母!
屠百药豁然开朗,同时又不禁暗自惭愧。他被孙筱安的身份和急切需求孙筱安的帮助蒙蔽了。他把孙筱安的表征解释为她是领导,主观上认为她这种人不会患精神疾病。事实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患精神疾病,希特勒就患有人格障碍,斯大林、拿破仑等人也有精神问题。屠百药反观自己,也必须承认有精神问题,强迫、激进、武断、很难承认错误、无法让自己真正快乐、始终不能面对曾经发生的家庭灾难等等,已经是非常严重的精神问题。
“屠老师在想什么?”当戚晏容的声音传进屠百药的耳鼓,他才回过神来。
“我在想,是不是咱们又多管闲事了?”
“咱们做了不少多管闲事的事儿,但是孙总的事儿,我觉得你过于心急。想通过她突然把咱们的业务拉升到一个高度,理论上可以,不过这种做法我个人觉得不太好。”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会听吗?”
屠百药沉默。他不会听。他总觉得自己是对的,他希望通过集合四方的力量做成一件大事。他并不是想从中捞到多少利益,他放弃了本可以争取更多的股权,以低姿态进入,只是想通过做这个局重振心中的山河,证实他是有一个优秀企业家的素质,证实他还可以平地起一座高楼,把中途岛做成一家大公司。
“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我连见孙筱安的面都没信心了。”屠百药低下了头。
“在这个关口,你还必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