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

孙筱安没再说话，把外衣脱了，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这件事情，我连戚博士都没有告诉。”屠百药伸了个懒腰，“为了你的事，我去了山东，当然也去了孙家房村。”

“你在调查我？”孙筱安的面容仍然镇定。

“不仅是你，还有李晓荣。”

孙筱安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把茶几下面的烟缸拿出来，问屠百药：“抽吗？”

屠百药摆摆手：“戒了。孙总请便。”

孙筱安吸了半支烟，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交给屠百药：“这是你们的书稿。”

屠百药接过，打开一看，打印纸上有红笔的标注，字迹刚劲有力，是孙筱安的批注。

屠百药捧在怀里，一张张看着批注，越看越有敬意。

大致看完后，他说了声“谢谢”。

孙筱安晃晃手中的烟，说：“编辑部的意见是可出可不出。”

屠百药微微一笑：“我知道，这一切都掌握在孙总手里。本来可以出，可能今夜我私闯进来，就不能出了。”

“为什么？”孙筱安像是极有耐心。

“因为入侵孙总的私宅尚可原谅，但侵犯孙总的隐私就不可饶恕了。”

孙筱安打了个哈哈：“屠总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现在只有咱俩，你有什么尽管说。”

屠百药沉吟了一下：“孙总是让我从头说起，还是直接说结果？”

孙筱安笑道：“我性子比较急，请屠总直接说结果。”

屠百药笑了：“难道孙总不愿请我喝杯咖啡？”

报恩与报仇

孙筱安从一楼烧了水，用托盘端了两杯咖啡上来。

“屠总，不明白找到了我什么隐私？”

“孙总，您委托我们寻找妹夫，但踏破铁鞋无觅处。”

“胡说！”

孙筱安急了：“屠总为什么会认为，李晓荣会在我这里？”

“因为他只能在这里。”屠百药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整个事件，表面来看是因为孙小平怀了别人的孩子导致孙家烧房毁屋，实质却是一场心理报复！”

孙筱安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脸色赤红，浑身微微颤抖：“屠百药，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的业务，到顺峰吃饭时就结束了！结束了！你真当自己是侦探啊？你有病是吧？”

屠百药淡然回应：“对，我有病，你也有病。”

孙筱安思维敏锐，很快调整了情绪和表情：“屠老师，我好歹比你虚长几岁，多吃几斤盐，但我一向对你和戚博士都很尊敬。你们公司现在也办起来了。”她一把拿过书稿，扬了扬，“说实在话，你们这书稿投给其他出版社，出版的概率不到10%。我那么忙，都在想办法帮你们，你倒好，半夜潜入我家。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帮助你。”屠百药看着她的眼睛，“谢总的出资，以及你刚才讲的这些，都是真的，我们公司没有你的帮助很难振兴。但我宁可不要这些，也希望帮助你治疗！”

孙筱安摇摇头：“我不需要治疗，需要治疗的是你，因为你有强迫症。当初，我只是请你和戚博士去看看我的父母，分析一下。这个业务已经结束了，明白吗？结束了！”

“没有结束。”屠百药仍然死咬不放。

孙筱安真的生气了，啪地将书稿扔在地上，吼道：“你他妈的病得不轻！就算是医生治疗病人，也得经病人同意！病人不需要治，你见过医生强迫治疗的吗？赶紧给我滚出去！”

“为什么要我滚？”屠百药没理会她的叫骂。

孙筱安拿出手机，把指头放在屏幕上：“那我报警了！”

“请便。”

孙筱安真的摁了110，但她没有拨出去。她把手机一扔，几乎是哀求：“屠，屠老师，您就饶了我吧！我真的不需要什么治疗，您要找的人也不在这里，请您回家吧！请吧！”

“我没有家。”屠百药抱着双臂，屁股像生了根，半点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你没有家？”孙筱安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太有意思了。

屠百药低下头：“我没有家。我的家让我毁了……”他也不管孙筱安听不听，讲了自己如何让妻子失望，如何在孩子去世后伤心欲绝……

讲到最后，屠百药泪水长流，孙筱安也哭得稀里哗啦。

接过屠百药递来的纸巾，孙筱安红着眼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些？”

“因为我的确有病。”屠百药把鼻涕擤在纸巾里，把头深深埋下去，“只是，我的病与你的病不同。你的病，是别人伤害你；我的病，是我伤害了别人。”

孙筱安听着，似乎不再抗拒。

“你是否愿意像我一样坦诚，讲讲自己的伤？”屠百药扬起脸。

孙筱安在挣扎。

屠百药继续进攻：“请忘记自己的身份、年龄，忘记心中的恐惧，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女人，或者女孩……”

“我还是女孩吗？”孙筱安抓了两把头发，“你看我还是女孩吗？你知道我的头发全是染的吗？你知道我曾经无数次想自杀吗？你知道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我有核弹，我想炸掉全世界吗……”说到最后，孙筱安满脸狰狞，眼里似乎要喷出火苗。

“因为我知道，”屠百药轻轻地说，“所以我才来。”

孙筱安发泄完，身子沉入柔软的沙发，呜呜哭起来。

屠百药一直等她哭，不打扰她分毫。

孙筱安哭够了，用纸巾擦干满脸的眼泪和鼻涕，问：“你还知道什么？”

屠百药说：“我知道整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