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雯不答话，放下酒杯，走到钢琴前，轻挥手指弹了起来。众人中虽然有一半不懂音乐，但明显听得出来，此曲与刚才白净弹的曲调似乎完全一样！只是，后者的琴音听起来有些微澜，如同有轻风吹皱湖面。

曲子本就不长，谢雯弹完回座，笑道：“为什么没有掌声？”牛兴、荣坤、叶枫琴和张志钢夫妇都鼓了掌。谢雯叹息道：“看来我再怎么弹，也无法达到净净的境界。”

屠百药起身说：“今晚请大家来小聚，完全是没有主题的聚会。弹琴是一种表达，语言也是一种表达。有谁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声吗？”

牛兴站起来，拉开椅子，先向众人躹了一躬，再对着白家姐妹躹了一躬，说：“纯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净净，我感谢各位对我的帮助，更要正式向你们姐妹道歉！”

白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起身讷讷地说不出话。白净却绕过桌头走向牛兴，张开双臂抱住牛兴。牛胖子的手想抱妻子，但又在空中定住了。浑浊的泪水从他的肉包子眼里涌出。

白净放开他，像小鸟一样偎依在他的身侧，微笑着对众人说：“我和牛兴是夫妻，家里虽然有些不光彩的事儿，但主要是我的不是。感谢屠老师、戚博士和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过去的就忘记吧，而我们都需要面对未来。今晚的酒，就当是一次对过去的告别吧。”她把手一招，在一旁伫立的陈让就把她的酒杯放在托盘里，端过来交给她。

白净先敬了大家，再敬牛兴：“老牛，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也想通了，不再提过去的事儿了，咱们干了这一杯吧。”

刘刚把倒好的酒递给牛兴。牛兴接了，却不与白净碰。他的泪还淌在脸上，也不去擦。他有些艰难地说：“净净……只要你答应不离婚，我，就算要我喝死都行……”

白净放开他，拿起餐桌上的纸巾，轻轻给他拭泪，边擦边说：“牛哥，咱不离婚。”

牛兴的眼睛里陡然有了神采。他不敢相信，长时间以来对他不理不问甚至半眼都不瞧的妻子，居然当众表态和好。他把玻璃杯往白净的杯上一碰，一仰脖子喝干了酒，像中了亿元大奖一样浑身微微发抖。白净也轻轻把酒喝干，低声说：“只是，我希望你能多一点爱心，别整天钻进钱眼里。”

牛兴并起肥腿，做了个立正姿势：“是！”

这一滑稽的动作把众人都逗笑了。夫妻和好，本是件美事，众人齐声祝福了他们。

叶枫琴却从专业的角度解析：白净最在乎的还是姐姐，她连姐姐都原谅了，牛兴就更不在话下了。她高兴又感动，跟着众人一起嗨起来。

那晚，究竟说了多少话，喝了多少酒，叶枫琴后来已不记得。朦胧醉意之中，她只记住了白净平淡的琴声和笑容。

第二天，叶枫琴被窗外刘刚的叫声吵醒。她听到的第一句话是：“白净走了。”

她赶紧坐起来，问：“去哪儿了？”

“不知道。”

回马枪

叶枫琴赶到办公室时，屋里已坐满了人。牛兴耷拉着肥脑袋，白纯面壁而坐，戚晏容在看病历，屠百药正在上网，荣坤在玩手机。张志钢夫妻和谢雯昨晚也喝多了，但他们已经“出院”，叫了代驾分头回去了。

牛兴见叶枫琴进来，着急地说：“叶医生，您知道净净去哪儿了吗？”

叶枫琴奇怪地看着他：“牛总，你老婆去哪儿了，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白纯忽然转过身来，低声说：“可能还是……我的问题。净净心里，可能还是没有解开……”

牛兴没理白纯，径直走到屠百药面前：“老屠，你一定知道净净去了哪儿吧？”

屠百药翻了下眼皮：“她去哪儿是她的自由，你着什么急？”

牛兴摊开肥手：“可是，昨晚净净明确表态，不跟我离婚的啊！”

荣坤将手机关机，交给随后跟进来的刘刚：“兄弟，还是按规矩收起来。我想问下屠老师和戚博士，我啥时候能出院？”

牛兴急着想知道老婆的下落，瞪了一眼荣坤：“坤儿能不能别打岔？”

荣坤笑道：“老牛啊，你以前不是想杀了白净吗？现在怎么又急成这样了？”

屠百药没理会他们的争吵：“荣总什么时候能出院，得听戚博士的。”

戚晏容合上病历本，微笑道：“荣总和牛总，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荣坤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说：“这回解放了！老牛，你是走还是不走？”

牛兴坐下：“不走！找不回净净，死也不走！”

屠百药笑道：“老牛，你就别装了。净净走了，你心头不知多高兴！”

牛兴睁圆牛眼：“老屠，你……你这是什么话？”

屠百药收起笑容：“无论什么事儿，说穿了就不美了。我只说一点：净净是真正地解放了自己，你还没有解放。你太在乎别人怎么看你，而净净已经不在乎。”

众人都没说话。牛兴也闭上了嘴。事实上，白净走了，而且没要求离婚，他是窃喜的。白净这次走，不像上次牵连进案子里，差点让他财产丢光。说到本质上，他在乎的不是白净，是钱。白净是在众人的见证下走的，而且明确表示不离婚，说明她不想分财产。这对他而言是最理想的状态：财产不失，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特别是习练了屠百药传授的法子，生理机能虽未完全恢复，但偶有蠢蠢欲动的感觉，没有老婆的监督更有利于检验功能。

屠百药“不说破”的关节就在这里。当然，牛兴和荣坤都明白，老屠不说破，一则相处日久，面子得给；二来牛兴现在是股东，也不便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但无论如何，老婆不打招呼又走了，他不能不管不问。他拉着荣坤来中途岛办公室，就是要搞清楚白净到底去哪儿了。他可以不去找，但必须知道她大致在哪里，有什么心理活动。

屠百药看了一眼刘刚：“你去把陈师傅叫来。”

陈让来了，站在那里搓着手，问：“屠总，叫、叫、叫我来，有啥、啥事儿？”

屠百药说：“白净走了，留了什么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