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百药指了指正在翻阅病历的戚晏容。自从三人分兵之后，戚晏容与屠百药多半时间都在新的办公地址。本着对病人负责的态度，她每次回中途岛都要看病历。

戚晏容抬眼看着她：“见证。”

叶枫琴问：“这本来就是她们姐妹的事儿，为什么要别人见证？”

屠百药接过话茬：“结婚本来是两个人的事儿，为什么要别人见证？”

戚晏容也开腔了：“隆重的事就得见证，所以世上存在各种仪式。白家姐妹虽不想搞什么仪式，但白净需要我们见证姐姐的道歉。如果她们的父母在，当然最好；父母不在，她把我们当成了家人，也是可以的。”

叶枫琴沉思了一会儿：“小时候我爸在我头上打了个大包，至今没道歉，看来我得回家搞个仪式。”

戚晏容忍不住笑了，屠百药依旧平静地说：“正好今天我们都在，晚上让陈师傅做点好吃的，让赵娟去买些蜡烛，请白家姐妹、牛总、荣总等人聚一下。对了，还请博士联系一下谢雯和张志钢夫妇，请他们参加一下，毕竟在一起待过。”

叶枫琴皱眉道：“看样子，今晚有个烛光晚餐？”

屠百药点了点头：“更多更有分量的人见证姐妹重归于好，效果当然更好啊。”

晚八时。乳白色的桌布和柔和的烛光让今晚的小食堂弥漫着祥和的气息。长条桌上的饭菜可谓中西结合：牛排、奶香虾球、宫保鸡丁、砂锅丸子、麻婆豆腐、松茸山珍汤、素什锦炒饭、法国红酒。陈让带着赵娟忙了一个下午，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赵娟是个俭省人，买的蜡烛不够大气，被屠百药训了一顿。聪明的刘刚别出心裁，削了几根竹筒，用包装纸装饰了一下，把蜡烛立在上头，多了些许温馨。

客人陆续到齐。白纯、白净、谢雯、戚晏容、叶枫琴坐在一边，牛兴、荣坤、张志钢、刘成双、屠百药坐在另一边，陈让和赵娟穿着白色的服装侍立一旁，西装革履的刘刚当起了酒保。

酒过一巡，大家都直夸陈师傅好手艺。荣坤笑道：“这场合有点私人会所的意思了。如果有架钢琴，弹奏一曲就更完美了。”

屠百药微微一笑，起身绕过桌尾，走到白净身后，小声说道：“请白净女士赏个脸。”众人料想屠百药是邀请白净跳舞，都鼓起掌来。

屠百药引白净径直走到墙边，一盏灯突然亮了。只见屠百药用手一拉，白色幕布之后，一架钢琴赫然出现！众人进屋后的目光都聚集在被烛光笼罩的餐桌上，角落光线极暗，谁也没有发现那儿藏了一架钢琴。

屠百药把凳子放好，微微鞠躬，请白净弹琴。

今晚的白净，一袭素白长裙，透着宁静。牛兴进屋后，为她的穿着和面色大感震惊。她未施粉黛，一脸肃穆。众人喝酒吃肉，她却端坐不动。

她点头向屠百药致意，轻撩裙摆坐下。众人都安静下来。柔和的灯光聚在她头顶，看上去如同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屠百药回座。琴声响起，众人都凝神细听。今晚聚会，大家都知道白净才是主角，但谁都没有说破，假装若无其事地寒暄。直到屠百药打破僵局，邀主角弹琴，众人料想其必会有表达。甚至在前来的路上，张志钢和刘成双还起了争执。张志钢认为今晚白净会喝醉，刘成双则认为白家姐妹会当着众人的面感谢中途岛的人尤其是屠戚二人。但现场看来，白家姐妹一脸淡然，好像这次相聚是别人的盛筵。

谢雯出身富贵之家，自小受过严格的钢琴训练，此间数她最懂。她曾与白净同丨居丨一室，虽从未交流过琴技，但也知道艺术类院校少不了音乐训练，对白净的技艺是完全放心的。白家姐妹的事，前因后果她了然于胸，只是先前自身难保，无暇顾及；待到解决好自己的事，她曾在微信上联系白净，表示愿意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白净表达了感谢，说暂无需要帮助的地方，如有将在第一时间请雯姐帮忙。谢雯只好尊重她的意愿。不过谢雯知道，自己创伤虽重，不过都是“外伤”；白净的伤看似外伤，实则“内伤”—亲人的伤害才是最致命的！因此，她有意无意地看了看白纯，料想这位姐姐会被妹妹的琴音所动—将心比心，若是自己，一定会用琴音表达自己的心声。

然而白净的琴音完全没有满足谢雯的期待。首先，谱曲虽堪堪成调，但章法全无。谢雯静心倾听，居然听不出究竟是什么曲子。

叶枫琴也端坐静听。她不懂音乐，更别说弹钢琴了。不过，她还是有能力从琴音里听出点感觉来。她希望从中听出白净的情绪，或诉说，或感动，或消沉，反正什么情绪都可以。然而她很快就失望了。琴音一直非常平淡，如同秋日的河流懒懒地流动，既无高低起伏，也无激昂消沉。

一曲终了，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话。白净起身回座，端起酒杯敬在座的人：“弹得不好，各位见笑了。”众人都起身回敬。

屠百药说：“我不懂音乐，但我觉得耳朵舒服，舒服得都快睡着了。”

荣坤笑了起来：“还别说，真的有点催眠曲的感觉。妹子，你弹的是啥曲子？”

白净说：“我乱弹的。在座各位，雯姐是钢琴高手，弹什么曲子她都知道。我怕露馅儿，只好胡编乱弹凑数。”

谢雯却敛容说道：“妹妹，你弹得好！也编得好！作曲家都是在编曲子，编出来有人记住，就是好曲。”

刘成双小时候学过钢琴，略懂乐理，就说：“难道谢总已经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