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百药赞赏戚晏容的分析,认为这里头一定有原因,最大的可能是孙筱安知道李晓荣在哪里。戚晏容则认为有悖常理:如果她知道,为何还要请他俩来孙家?直接劝说或对李晓荣施压就行了。屠百药认为,当很多问题不能解决也解释不清时,就得用假设再反推:假设孙筱安不知道李晓荣在哪里。正常情况下,她会采取以下措施:寻求警方的帮助(屠百药提醒报警,孙筱安故作恍然的可能性更大);通过手下的信息网络搜寻(她拥有强大的媒体网络和记者群体);通过私人关系精确搜索(李晓荣在孙家生活了几年,当然与名人大姐接触过,而这位大姐的眼力和社会阅历远非李晓荣可比,故孙筱安能大致判断李晓荣的走向);请私人侦探秘密跟踪调查。但是,孙筱安显然都没有采取以上四个措施,而是请心理师来“找人”,明显牛头不对马嘴。因为,再厉害的心理师也不可能“缺席治疗”,也没有找人的义务和本事。
假设孙筱安知道李晓荣在哪里。如果这种情况存在,那么她就会掩饰自己知情的行为。为什么要掩饰虽然不得而知,但她作为大姐和孙家的骄傲不能不出面,那么请屠戚二人出面就合理了—我不是不管,我请了专家到家里来解决问题。
戚晏容说,此案的主体是孙小平和李晓荣,能不能将焦点集中在这对夫妇身上?
屠百药果断回答,完全没必要。在一个案件中,必须把目光集聚在最有影响力的人身上。
戚晏容表示没听明白。
屠百药打了个比方:在三国时期,皇帝是汉献帝,但是魏国的人甚至东吴和蜀国的人,都不会把焦点放在皇帝身上,而是丞相曹操身上。家庭也一样,关键看谁的影响力最大。
戚晏容说,这个有道理,但是这个家究竟是谁在主导?从社会影响来看,当然是孙筱安;但是,孙筱安再厉害毕竟是孙刚夫妇养大的。据今晚的观察,我感觉孙筱安与养父母之间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和谐。
屠百药哈哈一笑,说博士就是博士,的确厉害。这也正是我困惑的地方。通常情况下,一个家庭,哪怕是暴君式家长,只要子女出息了,老人都会让着有出息的孩子。但是孙家似乎不是这样。孙筱安不是一般的出息,是有社会名望且影响巨大的传媒大鳄,但她的养父母对她并没有表现出退让和顺从,这是什么原因?
戚晏容推测,恐怕只有一种原因:就是孙筱安有什么事让养父母觉得养女虽然在外很厉害,但在他们眼里不过如此!
屠百药一拍方向盘。正好车子拐急弯,车尾猛地甩了一下,吓得他赶紧双手把住方向盘,有些激动地说:正是!还是你厉害!
凌晨三点,孙筱安在朝阳区亮马桥附近的顺峰酒楼请屠、戚、谢三人吃饭。顺峰以海鲜知名,价格昂贵,但生意一向很好。商人、媒体人和官员都常来光顾。近年反腐之风刮起,官员来得少了,但仍是商谈要事的重要场所。
孙筱安做主点好菜,对三人笑道:“这一通折腾,把你们弄疲惫了,吃点螃蟹补补。”
屠百药抱拳致歉:“孙总,我俩实在惭愧。今天的事,几乎没有进展,饭都不好意思吃。”
孙筱安摆摆手说:“屠老师千万别客气。我家的事比较麻烦,给二位添麻烦了。无论如何,一起吃个饭吧。”
谢雯谦虚地说:“我非专业人士,就不多说别的。不过从你们说的情况看,感觉伯父伯母有很大触动。我也深受启发。”
孙筱安说:“谢总,真的感谢你介绍二位老师跟我认识。这些矛盾也是日积月累的。父母老了,有些糊涂,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小平还年轻,不经历些事也不能真正长大。最终解决还得靠他们自己。”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似乎是闲聊,不过戚晏容还是听出了她那碍于情面不得不出面的意思。
屠百药说:“现在二老和小平不在,我说句公道话:先别论小李的做法对错,但可以理解。上门女婿,天然受歧视,说得不好听一点,跟卖身似的。我看啊,二老都有极强控制欲,稍有不顺意的事就会大发雷霆。换我,我也受不了。”
孙筱安淡淡地问:“如果屠老师是小李,该怎么办?”
“到外头找个情人呗。”屠百药说得一派潇洒。
这话让在座的三位女士都吃了一惊。孙筱安的脸色突然有些不好。她说:“小李找情人?出轨生子又有什么好的?”
屠百药说:“这是生理和心理的需求,不一定非扯上生孩子。有的老人七八十岁了,当然不能生育了,但照样要结婚或是谈恋爱。虽说外人看来很怪,但自己觉得挺好就行。人,首先是感情动物,再是各种角色。”
孙筱安转了话题:“咱们先不谈这个了。二位是实诚人,谢总和我也不来虚的。在回来的车上,谢总明确表示要投资你们,把婚姻治疗做大。你们有什么想法?”
这话让屠戚二人同时一惊。就连心思机敏的屠百药,都没想到这个弯转得这么大。
谢雯含笑道:“我也直说吧。之前屠老师找我,也透露过这层意思,但我没有马上答应,主要是心里没谱。现在不同,因为孙总答应帮助我们,我当然更有信心。”
屠百药张了张嘴,没说话。
孙筱安也笑道:“我只是略懂宣传推广。我见过很多老板,也见过不少生意场上的人,不过说真的,我不懂投资也没兴趣,我只对解决问题有兴趣。谢总详细介绍过前因后果,二位老师的确是绝配,也有实力,只是差两样东西:一是足够用的资金,二是足够大的平台。”
戚晏容听到“绝配”二字,神色有些不自然。屠百药并未察觉,在心中感慨面前的两位高人眼光很毒。才能、资金和平台,是支撑起事业的三足。原本,他是期望通过办好孙家的事获得孙筱安的支持,未料到孙谢二人同时伸出橄榄枝,让他无法做到心情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