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都不接近真实，因为立场不同。”戚晏容说，“相比而言，可能孙筱安的话还要真实一些。”
屠百药笑道：“不愧是戚博士。不过，你得做好功课，孙筱安她们来了后，你主攻，我掩护。”
再回到孙家，屠百药找了把铁锹收拾杂乱的场院，戚晏容也提起扫把帮忙。老太太也只是感谢两句，并没阻拦。孙筱安带着谢雯和孙小平赶到时，天已擦黑。屠百药、戚晏容基本把屋外大致收拾停当，但屋里的工作实难处理。听见大女儿回来，老头子嗬嗬叫了几声，眼睛里也有了些光泽。孙小平稀里糊涂，凡事都听大姐安排，回家帮忙照顾父亲，两岁的儿子留在北京让人照顾，生怕李晓荣加害。
孙筱安早料知养父母在这种情况下连饭都不会做，就打包好了饭菜，摆在堂屋中的桌上。烧断的电路尚未修复，只好点了三支蜡烛，招呼大伙吃“烛光晚餐”。
戚晏容注意到，回到家的孙筱安素颜，一身普通的黑色棉衣和牛仔裤，平底皮靴，颇为客气地招待三位客人，没有多说话。吃完饭，她把预留的饭菜送到里间去喂养父。
老太太坐在桌沿边，看着面容憔悴的亲生女儿，说：“你到底咋想的？”
“我也不知道。”孙小平低下头，“妈，我错了，只要晓荣回来，我一辈子给他当丫头都行。”
残余着的烟火味儿有些呛嗓子，众人都静静地等着孙筱安。
喂完饭，孙筱安把妹妹唤进去，把父亲抬出来放在椅子上，盖上一床小褥子保暖。
戚晏容顿时觉出，今天的一切，包括让屠百药与自己先行，都在孙筱安精心策划之中。这个没有根基的女孩成长为传媒大鳄也绝非偶然。
孙筱安让妹妹去把门关了，两块烧坏了的门板就此合上。
她清了清嗓子，说：“爸，妈，咱们家的事情必须好好解决。今天我特地请来两位专家帮忙。你们年纪大了，这屋也不能住人了，我看还是跟我到北京住吧。”
老太太嘟哝了一句“空气不好”。孙筱安看着戚晏容：“戚博士，请问我爸爸的病能治好吗？”
戚晏容说：“孙伯伯是情急伤肝气血攻心所致，身体的病是由心病引起。”
“我是问能不能冶。”孙筱安的口气不容置疑。
“这个，暂时无法确定。”戚晏容诚实地回答。医生回答病人或家属的问询，向来都不把话说满。
老太太说：“医生还没个准话。能治就能治，不能治就说不能治，没必要忽悠。”
谢雯一直没说话，有些担心地看着戚晏容。孙筱安笑了一下：“谢总不必担心，我妈说话随性，但没有恶意。”
戚晏容诚恳地看着老太太说：“大娘，我没忽悠您，您的女儿是名人，她不会随便找个人来忽悠自己的母亲。”
老太太说：“那你们来干吗？”
戚晏容说：“来治病。”
老太太干瘪的小嘴撇了撇：“来治病，空着手，就算乡下医生也得有个药箱吧？”
戚晏容微笑道：“你们家的病，药箱还真治不了。说句您听了可能生气的话：您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相信，怎么可能治好病？”
“你们既然是小安的朋友，应该知道她是我们的养女，不是亲生的。”老太太没好气地挤出这句话。
“如果我是您的养女，听到这话会伤心的。”戚晏容说，“您要知道，养育之恩比生育之情更重。孙博士从来都当您是亲妈，您这种态度真不合适。”
老太太这下真的生气了，提高了音调：“别以为你是个博士就来教训我！小安，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当了官，了不起？”
孙筱安赔笑道：“妈，您别生气。我是您一手带大的，您愿意怎么想都行的。”
“哼，你是翅膀硬了，别人都怕你，我不怕你。”老太太被小平连续拽了几下衣角，态度放软，“但这次算妈求你，你快把晓荣给妈找回来，不然你妹妹一生就毁了！北京，那不是我们待的地方，况且你一年到头也没几天在家。你的孝心，我跟你爹都收下了。行吗？”
“妈，如果光我出马就能把晓荣找回来，还用请屠老师和戚博士吗？”孙筱安面露为难。
烛光下，老太太三角眼直翻：“那些当官的不是怕你吗？我看晓荣就是回山东了，你跟山东那边的政府打个电话，让他们派公丨安丨把晓荣送回来。”
戚晏容心里一咯噔。就凭老太太这句话，足以断定她与养女之间就缺乏沟通。
孙筱安无奈地说：“妈，您当我是国家主席呢？这得按法律办，不是托人的事儿。再说，就算把晓荣押送回来，他的心不在小平身上，有用吗？”
屠百药突然插嘴：“我倒觉得大娘的法子管用。”
众人一愣。屠百药说出这种话，实在大出意料。
导火索
“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晓荣在哪里，要解决问题也必须见到他本人。”屠百药说，“无论是公丨安丨抓回来也好，找人绑回来也好，必须见到人。不然，咱们在这里讨论一年半载的也没用。”
老太太对屠百药的附和很赞赏：“这位屠老师是个明理人。小安你是名人，关系多，手下的记者也多，要查出晓荣在哪里很容易。”
孙筱安无奈地摇头：“妈，您还真当我本事通天是吧？您都不知道我干这行，收到过多少子丨弹丨和刀子。您别听别人吹嘘，干我们这行本事没多大，风险却比交警还高。”
“那你回来干啥？”老太太生气了，“当年，你都没气儿了，要不是我和老头子捡你回来，你小命儿早就没了！这么点事都办不了，成天一打电话吧就说忙忙忙，净瞎忙，自己家里的事都不办，忙个啥用！”
孙筱安垂下头，不再搭腔。戚晏容看到她眼里有泪花在闪烁，不禁觉得自己与她有很多共通的地方：一种不被理解、渴望亲情却不得的极度残缺的人生。极度残缺。
屠百药说：“大娘，过去的事扯起来就没完了，现在关键是要解决晓荣的问题。我认为您的办法可行，就是要下狠手把他找回来，可能还真得出动丨警丨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