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京藏高速上疾驰。
戚晏容问屠百药:“为什么要马上动身?”
听孙筱安讲完事情原委,屠百药提出马上行动,先不提费用,因为有谢总这位朋友,愿意倾力而为。孙筱安被屠戚二人的敬业精神所感动,表示打电话处理一下杂务,再与谢雯、妹妹一同返乡。于是屠戚二人先行前往。
“今日的业务,关涉咱们中途岛的存亡。”屠百药的语气很凝重,听得戚晏容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与屠百药共事近一年,已然熟悉他的思维方法。“看来谢雯注资已有眉目了。”
“不仅是谢雯注资的事。孙筱安是传媒大鳄,做事滴水不漏,捅出了很多大案要案。她如果没有过人的本事,岂敢动那些其他媒体一碰就死的案子?只要咱们把她的事办好,你就是真正的名人了。”
“我?”戚晏容觉得有点乱。这孙筱安再厉害,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先前咱们都处于草创阶段,我出头多一些。从现在起,就主要推你了。中途岛必须推出明星,就是你。我以前一直想这样做,之所以没有动手,是没有好的机会,也没有好的平台。”
孙筱安是传媒大腕,拥有各种平台,造势的能量极强。戚晏容暗忖自己必须做好两件事:一是把孙小平借精生子案办好;二是把书稿写好。
这两件事都是不小的挑战。特别是孙小平的案子,要让一个以烧光房子作为报复的男人回头,几乎没有可能。
开车下了高速,汽车循着导航里的提示穿街走巷。正是初春,路旁的大杨树已披上一层嫩绿,城中村里错落着贴白瓷砖的房屋以及简易的棚舍,与一百多公里外的北京形成强烈反差。
孙小平的家并不难找。在村口有家杂货店,低矮的房舍前有几张长条凳。抹着口红的老板娘五十来岁,头发鸡窝似的,眼睛有点瞟,脸皮如烤熟的地瓜。她熟练地吐着瓜子壳,对问路的屠百药没有回话,只扬手向远处一指。屠百药顺着看去,孙家就在村东头。
走近后发现,小楼已成残垣。但能看出,因为孙筱安的名气和财力,这幢两层小楼原先在村里有多特别。大概因孙老汉师徒是木匠,特别钟情木料,虽经大火烧残,仍可见先前的布局颇为精心:掉在院外的半截飞檐如同一只随时可以放飞的风筝,红绿相间的油漆依旧夺目;半扇雕花窗子掉在院子里,残留的部分显示出匠人传承了独特的民间工艺,被烟火熏黑的喜鹊似乎随时都可以飞起来;朱漆大门尚有三扇,烧毁的另外三扇斜靠在堂屋大门边。
屠百药把车停好。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妈妈从黑洞洞的门里出来,眯着小三角眼打量从车上下来的两个陌生人,问:“你们找谁?”
屠百药走上前说:“大娘,我们是孙筱安的朋友,她随后就到。”
老太太说:“哦,进屋吧。”
屠百药说:“老伯,这位是戚医生,专门来给您瞧病的。”
老人喉头响动了一下,意思是表示感谢。
戚晏容没带诊病器材,但毕竟学过中医,就坐在床前望闻问切,末了说:“二老不必担心。孙伯伯是轻度失语,如果调理得当是能够恢复的。孙伯伯一直从事体力劳动,身体原本硬朗,只因家庭变故一时气血上涌,导致暂时偏瘫。”
老太太大喜过望,抓住戚晏容的胳膊问:“这么说,老头子有希望?”
“大娘,戚医生可不是一般医生,是博士。您大闺女也是博士,是做新闻的博士,这位是治病的博士。”
老太太眼睛笑得眯成一道缝儿:“这回好了。老头子,没事儿了。”
老头子白了老伴儿一眼,没说话。
十几分钟后,屠戚二人就出来了,屠百药开车返回村口杂货铺买烟。老板娘还在嗑瓜子,客气地打听他们的来意,屠百药自称李晓荣的老家亲戚,特地来找失踪的晓荣。
老板娘叹息一声,说小李是个好人哪,村里谁不念他的好?说实在的,孙老头为人狠了些,要不是养女在北京做官,他敢那样欺侮人家?
屠百药连忙搭上话头问怎么回事。老板娘把二人领进里间,把门关死,反复叮嘱他们不要告诉别人,而后像打了长长的腹稿般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肢体语也是格外丰富。
原来,两家渊源颇深:老板娘的公公以前是大队书记,包产到户后干了十几年村支书。多亏他的坚决资助,孙筱安当年才能继续上学。然而孙筱安忘恩负义,得势后竟把她公公拽下来,导致其抱病而亡;不仅如此,孙筱安还害得她丈夫没法顶替父亲的编制,只能在外做点小生意,结果横死他乡,她自己只能在村头开个小店度日……
老板娘嘴里说的孙家与孙筱安口中描述的区别甚大。孙老头从慈父变成了暴君,为人吝啬,锱铢必较,手艺还不如他女婿。李晓荣是个诚实孩子,原本活蹦乱跳的性格,当了学徒后几乎变成哑巴,整天看师傅脸色行事。孙刚还不止一次动手打过李晓荣,怪他不会生育要让他孙家绝后。而孙小平好吃懒做,却被老两口处处护着。屠百药问,难道李晓荣是被迫做上门女婿的吗?老板娘撇撇嘴说,强迫倒不至于,可是孙老头他们设了法儿。哪个热血小伙子见了祼体女人会不动心?与老板娘告别后,屠百药抽了两根烟,才和戚晏容上了车。他问戚晏容:“你觉得孙筱安和老板娘的话谁更接近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