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百药回到中途岛后,把宿舍门反锁,倒头便睡。他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决定把关于谢雯的事烂在心里。那些分析说到底是他个人猜测,不能因为自己的“谋划”没有得逞就说出来。
以他本来的个性,遇事非得弄个水落石出不可。但是现在,他明白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弄不明白的。有时候,装糊涂也是一种智慧。
戚晏容和叶枫琴并没来找他,只有陈让来送过一次饭。对于这个结巴老乡,屠百药是不会怀疑的。他没吃饭,只是开门感谢陈让,说自己太累了,需要彻底休息。
第三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饿得有些低血糖,于是到厨房找吃的。陈让起得极早,正在准备早餐。见屠百药进来,盛了一碗已经熬好的南瓜粥给他:“我还以、以,为你要,成仙呢。”
屠百药坐下,一口气喝了半碗,觉得胃都在欢笑。“老陈,难得睡死过去一回,真他妈的过瘾。这两天,院儿里没啥事儿吧?”
“能有啥、啥—啥事?”陈让手头忙活着,“就、就是那个,白、白净脸—色,好多了。”
“成天吃你这营养餐,能不好吗?”屠百药笑道,“你那女徒弟赵娟如何?”
“徒、徒弟就—徒弟,为、为为啥要,加、加女字?”
“好吧。你呀,就是较真。”屠百药放下筷子,“不过我挺喜欢你这较真的态度。我不在的时候,还请老兄注意多观察,有什么异常情况私下告诉我。”
“屠、屠、屠总,你是让、让我,做—暗探?”陈让停止了手中的活儿。
“这样说挺难听的。”屠百药推碗起身,“老陈,这里不是寺庙,是江湖,多个心眼没什么坏处。”
屠百药走到办公室门口,里头亮着灯。推门进去,叶枫琴已经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灯光下,她熟睡的脸蛋殷红如霞,嘴角还残留着口水的痕迹。屠百药把自己的轻薄羽绒服脱下来,轻轻盖在她的肩上,关了灯,走到对面的桌子边坐了。看样子,小叶子一夜没睡。
他不由得生起怜惜之意。现在的年轻女孩,能这么拼的算是稀罕了。中途岛走到今天,眼前这个女孩出了大力。屠百药本来还有些消沉的心陡然间又涌动着激情—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只要中途岛“铁三角”不散,就一定有前程!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叶枫琴吧唧了一下嘴,嘟哝着说:“……死屠夫……死屠夫……”
屠百药咧嘴一乐。看来,这丫头在睡梦中对自己也有意见,不忘骂几句。
叶枫琴突然尖叫一声,吓得屠百药差点跳起来。他没有开灯,小声说:“怎么啦?做什么噩梦了?”
微光中,叶枫琴呼呼喘了几口气,起身把灯开了,看着屠百药:“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吃过早饭以后。”屠百药笑道,“怎么不回宿舍去睡?”
加班做网站,活儿没干完。”叶枫琴定了定神,没好气地回了句,“您这老总交代的任务,不完成还不扒了我的皮?”
屠百药才想起的确让她尽快完善网站内容构架,但当时也就是顺口说出,无意让她加班。“哎呀,再着急也得睡觉啊。”
叶枫琴捡起掉在地上的羽绒服,一把按到他手中:“睡觉是周扒皮的权利,咱这长工鸡叫就得起来干活。”
“鸡没叫,人倒是叫了。”屠百药哈哈大笑,“找机会请戚博士给你治治吧,看来小时候受过惊吓。”
叶枫琴从饮水机里接了杯热水,坐下喝着,面有惧色:“我做了个可怕的梦,梦见谢雯要杀我!追得我腿软……”说着,眼睛都有点发直了。
屠百药向来不害怕什么,但刚经历过谢雯的事,头皮居然麻了一下。“梦是反的。”
叶枫琴摇摇头:“你这是中国传统的说法,我觉得弗洛伊德的理论更科学,认为梦分为显相和隐相。我这个梦的显相是谢雯要杀我,隐相是谢雯仇恨我。”
屠百药表示根本没有听懂。
“你就别装了。”叶枫琴哼了一声,“事实就是谢雯想搞定你,但却把我视作障碍。”
屠百药双手一摊,“就算你说的有理,但是梦是你做的,是你自身的心理反映。她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走进你的梦中来影响你?”
叶枫琴闭眼想了想,说:“看来,老大此行不顺啊。”
“的确不顺。而且你和戚博士也知道我不顺,所以看我昏睡也不来叫我。”
叶枫琴睁眼一笑:“老大的鹰眼就是厉害。没错,你去了没多久就打道回府,自然是没什么收获了。”
正说着,戚晏容推门进来。正是料峭春寒时节,她的脸冻得有点发红。
戚晏容关上门,说:“今天真是倒霉,回趟家,结果车坏在路上找人拖走了,我是坐公交回来的。”屠百药心道,这里离公交站差不多两公里,怪不得一身寒气。
寒暄过后,戚晏容关切地问:“屠老师休息好了?”
谢雯这事,一向坦诚的屠百药不知该如何说起,但觉得不该隐瞒二人。于是,除了自己怀疑谢雯设局和“看伤”的事外,他都原原本本讲了。
两人听完,良久不语。
片刻后,叶枫琴向他确认:“看样子,老大是放弃了?”
“不放弃怎么办?”屠百药摊手道,“这事本来就是我有企图心,人家不看好咱们也在情理之中。再说了,咱们不掺和,她和修理也能解决,反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叶枫琴怒道:“咱们多管闲事?要不是你带丨警丨察冲进去,她这小富婆恐怕命都没了!为了她,宋总差点让人弄残,你连年都没顾上过到处折腾,这些费用谁来出?这可是咱中心开业以来赔得最惨的一次啦!”
戚晏容说:“枫琴,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别提了。再说,这事主要还是我自作主张了,人家并未要求我们做什么。”
叶枫琴不说话了,气呼呼地跑回宿舍洗漱。屠百药坐在那里没动,戚晏容从包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他:“屠老师,我把书稿的提纲写完了,请提提意见。”
屠百药接过,见题目为“婚姻治疗初探”,就皱起了眉头:“戚博士,恕我直言,这样的书名作为论文的题目早被用滥了。咱们要突破学院派的束缚,走向市场。”
戚晏容诚恳地回答:“谢谢。那您认为该起什么样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