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迷雾重重
大年初八,不仅中途岛成员全部到齐,连那些请假回家过年的客户都到齐了。中途岛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然而戚晏容总是感到有一些怪异。
首先是屠百药,回来后话很少,似乎怀有心事。他是大年初七晚上一个人回来的,也没有找戚晏容单独聊聊,甚至对一向关心的中途岛住客也都只是打个招呼,好像过年这十来天根本不存在一样。只是有一个变化,他把刘刚、荣坤、牛兴等人集中在1号诊室,教他们如何调理自己的“元阳”。戚晏容知道这是男人们的事儿,所谓元阳就是增强性功能罢了(注)。
注:明代高濂所撰《遵生八笺》中载有强肾之法:起床或入睡前,男性或躺或坐,把双手搓热,调匀呼吸,心无杂念,左手四指抓托阴囊,拇指管住**防止乱动,右手掌心从毛际处擦至肚脐眼,反复兜、擦一百次左右,通过温和刺激外肾及小腹,使任脉下部循环,气血畅通,坚持三月见效。屠百药正是传授此法。
其次是叶枫琴,探家后似乎提不起精神,偶尔还打起了哈欠。戚晏容关心她回家后如何孝敬父母的事儿,叶枫琴说屠夫不是说了不能愚孝吗?老爸老妈身体好,就是催找对象,老同学们各自炫富晒幸福,只不过吃喝几天罢了。
再次是刘刚,归来后似乎也没那么勤快了,有次早上带领客户们跑操还迟到。只有陈让和赵娟仍然一如既往,勤勤恳恳。不过,屠百药似乎对这些细微的变化毫无感觉,上班时间居然在电脑上下起了围棋。
戚晏容本是个不多事的人。现在的中途岛毕竟有了存粮,不像过去那样成天焦心资金之事。春节后,也有三名客户前来治疗,因是普通的家庭问题,完全由她处理、叶枫琴协助,屠百药也不过问。
正月十五,雨夹雪,能见度极低。屠百药说要去看看宋时鱼,让叶枫琴看家,戚晏容陪同。
车子开出院门,戚晏容说:“屠老师,我这段时间感觉有些怪怪的。”于是把自己疑惑讲了。屠百药笑道:“先前我还以为你不太关注这此细微的东西,看来你挺敏锐。不过,大年三十你叫大哥,今天怎么不叫了?”
戚晏容脸色微红,只好回应道:“称呼嘛,书面与口头还是不一样的。”
屠百药说:“其实很多事情,在不同的平台表现不一样。譬如网上说话相对随意,但真正面对面就不得不考虑周全了。你可能认为我这一段很闲,但我告诉你,这段时间忙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原来你还是没有放弃谢雯的事情。”
“见了时鱼再说吧。”
这次与宋时鱼见面,是在通运河边一家安静的餐厅。屠戚二人到达时,宋时鱼已经等候多时。
位于三楼的包房很小。服务生上了茶点后闭门离开。屠百药居中一坐,对戚晏容说:“博士,这个春节前后,我和时鱼差不多都在路上奔波,光差旅费就花了十来万。”
戚晏容微笑道:“我就知道屠老师和宋总不会放下谢雯的事儿。但是花了这么多钱,为什么不报销呢?”
“这个得问他。”屠百药看着一直低头喝茶的宋时鱼,“我现在几乎成了宋总的跟班。”
“因为我不想除了二位之外有第三人知道。”宋时鱼抬眼看着戚晏容,“很不好意思,包括你的小姐妹小叶,我也不能让她知道。”
戚晏容心头微微一颤。对小叶,她向来视作亲妹妹。但是宋时鱼既然这样做,恐怕有他的道理。戚晏容的优点之一,就是不轻易作出判断。
宋时鱼突然撩起衬衫。戚晏容看见,他的胸脯有几道伤口,现在已经结痂,但还没有复原。
“我差点老命都丢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十几处,都是这个修理找人修理的。”宋时鱼在说这个结果时,也不忘了幽上一默。接着,他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宋时鱼答应屠百药前去查修理和谢雯的事后,特别小心。修理这个人,他早就在媒体上看到过,却也没太留意。屠百药郑重其事委托他打前站,他自然当成自己的事来办。一开始,他运用自己多年的资源多方打探,基本形成了阶段性结论:1.修理是个深藏不露的人,虽社会交往广泛但无人知道他的底细;2.修理是个经商能手和表演高手,具有极强的组织和控制能力,虽出入高级会所但从不与明星名人亲密接触,绝无男女关系绯闻;3.帮助过许多人,包括有才能的媒体人员、科技人员、律师和黑社会性质的人员,但与达官贵人无涉;4.与谢雯结婚后收养曾有智力障碍的问题儿童李玉娇,五年前谢雯将总公司以及下属企业的经营权授予修理,修理只用三年时间便几乎换成了自己的人,架空了谢雯;5.不吸烟、不喝酒、不嫖不赌,几乎没有缺点。
然而宋时鱼是相人专家,深知一个人不可能没有缺点,也不可能没有失误。修理越是表现得完美无缺,越有可能包藏祸心,其目的有可能是屠百药预料的那样,想鲸吞谢雯十数亿财产。宋时鱼通过一个从事地下调查工作的朋友,了解到修理喜欢到什刹海的孔乙己酒家吃绍兴臭豆腐,觉得还是现场给这位神秘人物看看相再说。他本是想去碰碰运气,不料那天晚上果然碰到修理在那里吃臭豆腐。
修理只身一人,穿一件普通的灰色羽绒服,坐在酒店散客厅的东北角落,慢慢地品尝青灰色的小块臭豆腐,杯子里却只盛了白开水。宋时鱼走过去,问他能不能坐下?修理看都没看他,就说,如果你是宋先生,就请坐。宋时鱼虽然有点吃惊,但还是坐下了。他换了几个话题,想从修理那儿套出点什么来。但是修理似乎对他完全了解,根本不理他。吃完后,他轻轻擦嘴,说宋先生还是回家吧,不要瞎折腾。宋时鱼笑笑说我看你人中发青,山根发暗,恐怕不久有灾。修理说,宋先生满面红光,就没有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