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一想顾不上浑身巨痛,到还没有烧尽的庄院里去寻人。他找到了十九具尸体,其中有刘太爷的。但全部都是男性,没有一个女人。
那个绣花的女子呢?梁一想没找着。其实他只是穷,但脑袋很聪明,立即明白这样美貌的女子一定是被土匪抢去当压寨夫人了。
梁一想心急如焚,想去寻找刘家的千金。但他还是先把刘太爷和家人、庄丁们的尸体掩埋了。然后,他找些野果吃了,四处打听哪里的土匪最厉害。
最终,他打听到了九思城的山大王苗龙是最厉害的。
“九思城”不是城,是一个山寨。寨主苗龙除了抢劫,还做人贩子买卖,把抓来的男女标上价,形成集市,每月初五开市。因为这里的交易是一锤子买卖,苗龙就劝买主要“三思三思再三思”,因此起了这个很雅的名字。
在买卖人口上,苗大王坚持主持公道,逢五必来坐镇。
六月初五,梁一想来到九思城人市上。今日要卖的人以女人为主。上到五六十的老婆婆,下到七八岁的小姑娘,被反剪了双手,低头跪满了这条小街。
财主、地主们都来挑选家中所需的佣人。也有单身汉倾尽所有买媳妇的。
今天的生意不怎么好。七八十个等候变卖的人,只卖出去四五个。
梁一想不是来买人的,但还是从这些女人面前经过。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女子低着头,姜黄色的脖颈上有一块黑色的印迹。
他的心狂跳起来。看身材和印迹的位置,这个女子就是刘家的千金;不过看那黄色的皮肤和满头的乱发,又不像。
他驻足良久,终于忍不住问了价钱。苗龙的手下跑去向老大汇报。苗龙叼着水烟袋过来看了看他,呲牙笑道:这个女人要十串钱。
梁一想决定赌一把,就交了十串钱。
苗龙一刀割了绑那女子的绳索,把她交到他手头。
直到这时,那女子的头才抬了一下。梁一想顿时傻眼了:这女子身材倒是挺好,就是脸上全是麻子,比烧饼上的芝麻还多!而且,皮肤又皱又黄,身上还有一种难闻的气味。
他傻站在那里。苗龙很不耐烦地说:快把这脏女人领走,不要影响老子的买卖!
梁一想只好领着那女子离开了九思城。
路上,梁一想把怀中唯一的烧饼拿出来给那女子吃。女子饿极了,吃完后也不说话。
梁一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说道:我叫一思。
意思?梁一想听了忍不住想笑,接着说:你还真有意思呢!
女子说:不是意义有义,是一二三四的一。
梁一想说:那就更有意思了。我叫一想,你叫一思。
女子说:你的名字是以前就有的,我的名字是刚才才起的。
梁一想不明白。
一思说:苗龙叫人三思三思再三思,你却只思考一下就把我买了,因此叫一思。
梁一想说:你蹲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脖子。
一思蹲下,梁一想没有看见血迹。
难道是自己看花眼了?
他说,起来吧,咱们该上路了。
一路上,梁一想与一思随便说着话。聊了半天,他觉得这一思真的很有意思。虽然丑了点,但说话声音好听,也很聪明。
到了市镇上,一思让梁一想给他些钱,要买些东西。
梁一想终于带着一思回到了自己很久没有归来的家。
家里冷锅冰灶,四壁萧条。梁一想指着小半缸米说,这就是全部吃的了,你弄点吃的。我太累了,要睡一会儿。
梁一想在饭香中醒来,一思已经做好了饭,正在为梁一想缝衣服。
梁一想吃完饭,把刚做好的衣服穿上,大小正合适。一思不知从哪里找来一面光滑的铜镜。梁一想看见镜中的自己,有些不敢相认。原来自己很英俊。
他暗自叹息一声,心想要是吊脚楼上那位千金能嫁给自己就好了。不过现在的一思也挺好,于是就说,咱们拜堂成亲吧。
一思就与他出了草屋,拜了天地。当晚,洞房里虽然没有花烛,但新婚的梁一想觉得自己很幸福。
第二天起床时,梁一想一连揉了几下眼睛,因为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一个美女,正在梳妆。虽然是背对着他,但他一眼就看见了那白玉般的欣长的脖颈。更为神奇的是,她的脖颈上有一点鲜艳的红,如同刚滴上去的血。
她转过着,笑吟吟地看着他。他顿时傻了。因为她的面容美得让人窒息。
他再笨,也知道这个女子就是他在刘府吊脚楼上看到的那个人。不过,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原来,一思原名刘易思。那天,检瓦匠在房顶上看她,她也在屋里看检瓦匠。她的怀里有一面铜镜,映出了检瓦匠英俊的脸和发呆的表情。她深居府中,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就心头喜欢了。于是,他滴下的血,她没有擦去。
当苗龙带领土匪来袭时,她自知难逃劫难,就用黄姜抹了露出的皮肤,再把脸上“种”上麻子,变成了一个丑女。为了试探他的心,在路上时趁他不注意,她把已经凝结的血块抹去了。
现在,她嫁给了她喜欢的人,又恢复了原样,并在他滴血标记的位置点了朱砂。
检瓦匠自然是心疼她,说要为她全家报仇。她阻止了。她说,苗龙多行不义,将来必遭报应,咱们没有力量报仇,不如好好过日子。
苗龙后来被别的土匪杀死分尸。而检瓦匠与一思过着平静的山居生活,养育了三儿两女。那颗点上去的朱砂,直到她去世时仍然保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