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姐真的像千万姐妹一样,善良,勤劳,勤俭。活了四十四年,连裙子都没穿过(后来几天还是我老婆给她买了一条,穿上不停地看,高兴)。我就慢慢把话题往家庭上引。我说,当年姐夫献血的事,那婆娘还是你先认识的,你识人不明,滥交这样的朋友,你难道不应该负责吗?当时,你回老家陪父母过年,姐夫也告诉过你,说你那朋友男人进去了,一个人孤单,要一起吃个年夜饭,你不是跟我们讲,大度地同意了吗?后来又心头不爽!你说婆婆不好,喜欢说一些含沙射影的话,让你不爽,其实你不听不就是了?况且有些话,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要影射(在我们老家话里叫“烧砖烤瓦”,为表述方便则用大家都懂的)你呢?是你心眼儿小,放大人家的负面,自己把自己搞委屈了。你不喜欢婆婆,生怕她跟着你过,不方便,经常听难听话,就总是找理由不让婆婆进城。但这个对于姐夫而言,是解不开的结。那是他老娘啊,生他养他爱他,他能不管老娘吗?但是你又霸道,掌控了家庭财权,他是分文都动不了,怎么办?只有把气往肚子里压,能不生病吗?他生了病,你们花了六位数,还欠了点债,谁的事?我看你再下去,也得跟他一样。你不会聪明一点吗?哄一下老人?面子很重要吗?再说农村老人进城后,本身环境发生了变化,没有了心灵地理优势,她敢指挥你吗?住不到三月,她就会走人的,因为完全不习惯。但是,这样姐夫就不会背上不孝的骂名,让亲戚朋友数落他,他就没有精神压力。而你们,又特别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你们。这是自卑的表现。如果你现在手头有二百万,不会有任何病的。
应该说,对六姐的k,要比姐夫轻得多。是因为我实在不忍心找碴儿,也确实没多少毛病可找。六姐听得直委屈。姐夫听了后,不停地插话,说都是自己的错,不是六姐的过。我一直不理他。
这样谈到四点来钟,我也扛不住了。他俩经过一天劳累,再受了猛k,都疲惫不堪。神奇的是,早上七点我起来,偷偷开门一看,二人睡得像死猫!
8.缓冲期,感化
九点,我给柳姐打电话。她听到我的声音,很高兴,说把你的书送我两本啊。我说好,有事求。她听了情况,说来吧,后天我约个对口的专家,给你挂好特需。我谢了她。
我们有两天时间。
这两天时间,一天我要去上班,由船嫂陪他们。我走前跟船嫂说,你装作啥也不知,好生跟他们聊天,陪好。船嫂就开车拉他们去大运河森林公园,带上孩子,玩了一上午。下午,船嫂让他们去故宫。太堵,就坐地铁去了。这是六姐和姐夫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游”。
我下班回家后,他俩还没回来。回来后,还是那样,但六姐觉得皇帝住的地方安逸,讲了一些。我知道他们实际在路上对我昨天的态度和反常表现有交流。我要的就是这个。夫妻在一定的心灵强震后,在找不到第三个人诉说的时候,一定会说。毕竟是夫妻。
因为六姐是很了解我的。所以姐夫可能在这些交流中,比较全面、客观地看待这件事。我没有说一句“我说这些都是为你们好”之类的屁话,但他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世界上,就算他的父母,也不是真的了解他的苦痛。而我了解他。我了解他是因为我关注他。我为生计那么奔忙,还要关注他,他就是石头也会被感动。这是姐夫在晚上的变化中我看出来的。
晚上船嫂做了紫皮洋葱鸡翅作为主菜。他俩都爱吃,还喝了一小罐儿啤酒,目的是敬我,请我不要生气,说他一定听我的。我回敬了他,说,咱们是一家人,咱们要是这点问题都处理不好,让人家笑话。昨天那些话,过头了,但说完说完了,翻篇了。
那杯酒是一个转折和告别。饭桌上我开始当着船嫂的面,历数他的优点。大凡是人,优缺点同在,而优点更容易被忽视。船嫂说,姐夫可比你强多了,你一身臭毛病。我连忙说是。姐夫一下从冰窖里爬出来,很精神。当晚我不再跟他俩探讨家庭的问题,只讲我这些年遇到的关于婚姻家庭的故事,讲那些因癌症去世的人们,讲我当年如何连尿都尿不出来四处寻医无果却自我治愈。一直聊到三点多,姐姐已经靠被子上睡着。姐夫打了个哈欠,说,兄弟,我扛不过你。我说,不行,还得扯,咱哥俩以前没机会聊天,现在聊透,聊爽。但他还是没能扛住,结果四点钟就入睡了。没有吃安眠药(以前一天两粒)。
第二天,我就开始领着他跑步。我家院子是全封闭,绕院一圈的跑道没车,特别是晚上,在花树下头跑,很爽。一圈大概一公里多一点,他跑两圈就想坐下来。我拖着他跑。他勉强坚持了三圈就不行了。我们只得回来。
然后,我开始跟他讲佛经,让他抄心经。他的字写得像老母鸡爪子在泥地里留的印儿。但我还是要他抄,一天抄两张,而且都是竖排。古人实际上练字是很科学的,就是头上下移动,可以练颈椎。现代的字学英美横排,那样写字没有美感,也锻炼不了。
抄经,要求是心中空灵,净身,不打扰。姐夫从不信佛,但我说你听我的就行了。实际上,抄经是一种聚神的法子,要以排除杂念民,集中精神。加上经文让他似懂非懂,觉得有意思。
那晚,姐夫两点就有点困了。我把安眠药给他收了。结果,睡得不错,虽然也醒过几回。
9.治疗,我们都找到了心灵的出口
第二天,我们去了北大六医院,柳姐帮挂了刘教授的号,并且进门来说是朋友,请关照。于是前后看了50分钟。后来我在网上搜,一般这种情况,多则半小时,少则十分钟,就算看完了,给点药,或住院,了事。
精神病的人也是极多,又是一个难民营。恐怖。所以千万别生病,生了病,比离婚可怕!
刘教授的确是专家。很快就判断是中度以上焦虑抑郁,问以前吃了什么药。姐姐把单子拿出来,一堆,说提了几大包回家,越吃越恶心,越厉害。刘教授皱眉说,怎么都成了卖药的了?这些药混吃,要出问题的!回去全部扔了。
但时间毕竟有限,刘教授再是专家,也不可能知道他的心结在哪儿。专家都是论分钟看病,这不怪他们,因为一上午好多病人排着队,有的甚至排到数天以后才能看。这个工作量,不比我没日没夜写帖和回复天涯网友的问题轻松。谁要是当了看病的专家,真的是太苦!
这五十分钟,我也参与了一些意见,特别是把姐夫自己说不出来的问题讲清楚了。刘教授说,要么收治住院,要么回去调养。他对我说,我看你行啊,社会经验丰富,又有一定的知识,可以帮你姐夫调过来。我说,你们这里很熟,来过多次。其他医院也去请教过。他说,怪不得,你就干预下你姐夫哥,指定能好(看来是东北人)。
我要的就是这句话。因为,只有刘教授权威专家的“神”感,才能让疑心病重的姐夫彻底相信我。
最终,刘教授只开了一种极其便宜的药(药名现在忘了,主要我认为都没必要),说回昆明后再吃都行,其他全扔掉。
这样我们就回来了。路上,我观察姐夫,他还在说,那脑袋里长的东西呢?六姐生气地说,刘教授也看了,说脑部阴影,小黑点什么的,十个人中可能有六七个都有,只是没去做磁共振,你还以为你有病?姐夫最终说,那就听刘教授的话。
凡是得焦虑抑郁的人,幻想,幻听,幻视,听不进意见,心灰意冷,怀疑,有濒死感,万事都无意义,自卑不交流。这些,都体现了。就算刘教授这样的专家跟他说没事,他还是怀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