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说：“事情，倒是，这样子。不过，老屠，适合，当，当领导。要是，你，你男人，像他，保管，啥事儿，也，没有。”
叶丰琴笑道：“别看咱们老陈结巴，说的话接近真理。没错，一家企业也好，一个家庭也好，得有一个作主的，敢担事的那种。屠总这人有些毛病，但确实扛事儿的主。姐姐放心，我这就去把他请回来，戴他几顶高帽，就没事了。”
正说着，屠百药推门进来了。
他显然已经消气了，笑着说：“偷听千万别在门口，容易撞伤。刚才我偷听，就站在窗外。还有啊，丰琴明天找人把门窗换成双层隔音玻璃。”
“是，屠总。”叶丰琴见他回来了，心头高兴，“我就说嘛，咱们屠总心胸开阔，大人大量，不会与我们计较的。”
“该计较还得计较。”屠百药说，“刚在我在外头的风里冷静了一下，发现不是你们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的问题。我在想，我们一定要尽全力治疗赵娟的婚姻病，积累经验，形成一套规则，再向社区宣讲婚姻家庭和睦之道。这是个大事业，也是对社会的贡献。”
戚晏容高兴地说：“屠老师在风中呆了一会儿，就想出了这么宏大的计划，我们只有马首是瞻，任由调遣。”
屠百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是说：你怎么也学会了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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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淑芬老人起得早，下了五楼，到小区里遛弯儿，顺便买一碗豆腐脑，装在塑料袋里，提回租住的房间慢慢吃。65岁的她，头发白了一半，腿脚也不灵便，但她活得硬气。每次爬到五楼时她都在想，没啥大不了的！老娘孤苦命，到了北京还得到河北来租房住，但老娘不怕，就算赵娟磕头请老娘回去，老娘也不理。哼，不也是租的房么？当年，骗老娘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结果却撵老娘出来！这世道，满大街都是白眼儿狼！
五楼的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睛很杀人；一个漂亮的姑娘，眼睛挺水灵。向淑芬正要开口，那姑娘说：“向大娘，塑料袋不干净，装汤水更不好，最好还是用碗装，洗干净的塑料碗也行。”
“你们，找谁？”向淑芬一下子警惕了。前两天，差点让一个电话骗子骗了钱，到了汇款的银行被保安死活拦住了，至今心有余悸。
屠百药打开手机，在她面前一放。
照片上是一个浑身湿透、一脸乌青、双目紧闭的女人，看样子已经死了。这个女人化成灰她都认得，正是自己的儿媳妇赵娟！
向淑芬手中的豆腐脑掉在积满灰尘的楼梯上。“赵娟？她死了？你们，是公安同志？”
叶丰琴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轻声说：“小声点，进屋说。”
向淑芬定了定神，摸了半天才找到钥匙。开门进去后，一屁股坐在简易布沙发上就不能动了。
屠百药把门关上，说：“大娘，您赶紧，打电话给您儿子。”
向淑芬脑袋一片混乱，但还是挣扎着拿起玻璃茶几上的电话，拨了两次才通，紧张地问屠百药：“说……俺说什么？”
“啥也别说，就说让他来一趟。”屠百药的脸始终挂着。
老人照办了。放下电话，手指不停地抖。
“人，死了没？”向淑芬问。
“还剩半口气。”屠百药说，“我们是在她的遗书里知道大娘的住址的。”
“遗书？”老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啥遗书？说了些啥？”
“遗书中说，她死后，让警察到这里来找您，说您知道死因。”屠百药的话还是冷冰冰的。
叶丰琴怕把老人吓着了，赶紧说：“大娘别着急，赵娟的命是保住了，但还没有醒过来。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是一家医院，我们的员工昨天在运河里发现已经停止呼吸的赵娟，是我们这位屠老师把她救活的。对了，我叫叶丰琴，是医生。”
“哎呀，老天爷啊，多亏了你们啊，救命恩人啊。”老人一把抓住叶丰琴的手，浑浊的眼泪沿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了下来。“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吓死俺了！”
屠百药说：“大娘，本来，警察要来找您调查情况，我们说先把人救活再说。事实上，我们都有父母，怕警察来惊动了您，我和叶医生才先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人说：“冤枉啊！俺待儿媳妇，比亲闺女都好，怎么会害她？”
屠百药：“我们说您害她了吗？您冤枉啥？”
老人这才发觉失言，赶紧说：“那是，那是，俺怎么会害她？哎呀，事情是这样的，俺儿得了怪病，治不好，赵娟心烦，一时想不开。真的与俺没一点关系啊！”
屠百药寒着脸说：“大娘如果是这态度，我这就给警察打电话，让他们来调查。”
老人赶紧摆手：“先别打，先别打。哎呀，这位大哥，叫啥来着？（叶丰琴说是屠老师）对，屠老师，应该比俺儿大。你别多心，俺再不懂理，也明白这事人命关天。可是，俺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啊！你们也看见了，俺有儿在北京，却一个人租房在河北住！屠大哥，你有母亲吧？你容许老母亲一个人租房住？”
屠百药的眼神变得严厉：“大娘，说的是你们家的事，你管我妈在哪住呢！你要是不诚实回答问题，一切后果由你承担”他见向淑芬不断推脱责任，连尊称“您”都不用了。
老人终于老实了。她颓然坐回沙发，说：“赵娟跳河，虽然不是俺推她下去的，但俺想，的确有些责任。俺也当过二十年的小学老师，明白点事理，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凡事讲个理，那俺就说说，你们评评理。”
于是老人开始讲述。不过，这些讲述有点像《罗生门》，与屠百药从赵娟那里了解的情况并不一致。
(未完待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