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杨振东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傍晚，古小诺发信息：看来，你很希望我去找仙贝老公说说咯？没关系，我满足你，你不是一直想让仙贝离开她老公跟你吗？我来帮你达成心愿。对了，你说3月份要去张家界看她，我劝你还是算了吧，被她老公逮住揍死你就不好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守着你老婆过罢，别折腾了！

杨振东依然没有动静。

古小诺又发：想知道我会怎么做吗？明天早上你就会知道了。你身体不好，别太生气啊，气坏了身体可不好！

还是没有动静。

古小诺又发了两条信息。

安静依旧。

杨振东在用行动告诉她：在我心里，你分文不值！

积聚的怨愤，哀痛，忽然就瓦解不见了。

几欲癫狂的头脑，瞬间平静。

她对他所有的感情，都滋生在他对她的感情上面。他曾经对她的好，医院里他的泪眼，都是杠杠，他对她后来的不好都不要紧，只要有一点点好，都会被这个杠杠放大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让她甘心情愿追随在他的生命里。而他的脖子是法宝，牢牢钉死她想要逃离的步伐。

现在，他对她的感情已经一滴都压榨不出，杠杠就轰然倒塌，不复存在。

不必再担心她离开后他的难过会影响到他的身体，他的心里，她不如微尘，她的死活他都不在意，自然不会对她的离去有丝毫伤心难过。

很好，终于不负他而离开。

只是，真的欠过他吗？

前世，她是杀他的人吧？如果是，他必定是饱受她的折磨。这一世，才回报她如此的摧心裂肺。

坐在颠簸的车上，忍着头晕，编辑了一条真正的告别短信：故意跟你闹，狠狠闹，拼命闹，是因为深知你是用钱的多寡来衡量对女人的感情。虽然明知你对我已情分全无，还是抱着一点可怜的希望，或者是不甘心。我故意逼你到绝境，想看你舍得给我多少钱来判断你对我究竟有几分情意。我看见，我终究是个可怜人……你说错在我不该去深圳，翻看当时的记录，你热情洋溢地说：如果我爱你，疯狂的爱你，就来吧！所以我去深圳事实上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意志，是不可避免的。唯一的区别，是你希望我稍晚一点去。我疯狂地爱你，就疯狂的去了，又疯狂的结束。这刻起，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消息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别了，永别了，我疯狂地爱过而又视我如敝履的人！

收到了杨振东一条回复：你不该威胁我，本来不应该是这样。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对我有太多误会。言多徒伤，他年花间月下，想起爱过的人和爱过我的人，也是一种美好。古古，一切安好！

古小诺读出了文字里透露出的如释重负，也读出了文字里的惺惺作态，还有洋洋得意。

古小诺删掉了所有短信，也删掉了杨振东的电话号码。

杨振东不会再出现了，她不必保留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今天开始，从前的她彻底死去，杨振东是杀她的人，她会恨他直到不再记得他的那一天。她希望，自己尽快忘了前世的记忆，忘了被杨振东慢性虐杀的所有过程，忘了七情六欲……

下班再晚，古小诺也会倒几趟车回南桥。推开房门的那一刻，焦躁的心就会静下来。仿佛看见杨振东坐在餐桌边抬头看她，看见跟杨振东咯咯笑着抱在一起的场景……

古小诺不制止自己去想起这些，她知道制止不了，她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加上杨振东的绝情，是疗伤的最佳组合。

两周后的周末。古小诺发现自己无法在房间里呆下去了。

要窒息的感觉牢牢箍住了她。

一秒都呆不下去。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让她想起杨振东的绝情绝意，让她痛苦不堪。

只想离开，远远离开。

时间，终于到了。

打电话告诉房东：“我要退房，你抽空来一趟吧！”

房东说晚上七点过来。

古小诺整理好了东西，只有一箱衣服和一包厨具。杨振东买的被褥、碗筷、日用品等古小诺统统留了下来。

东西不多，寥寥数件，也不值钱，古小诺都是挑最便宜的买的，总值撑死了不到700块钱。杨振东待她刻薄到一包花茶一包白果都要拿走的地步，这700块钱的东西如果带得走，哪里会留给她？必定是片甲不留。

她要了何用？徒增羞辱。

想快递到他的厂里，再一想，何必？

不值得她浪费快递费，也不值得她浪费力气去扔。

留在房间里吧，让下一任房客来决定去留。

收好东西，换了鞋子，古小诺走出小区，从江海路开始，逐一走遍了跟杨振东去过的每个地方：饭店、游泳馆、超市、电影院……

在心里一一告别，永别。

这些地方，承载了那么多的美好记忆，也勾起了太多痛苦。

雨天。断断续续的雨，一如古小诺起起落落的心情。古小诺淋着断续的雨走了一圈又一圈，一直走到7点才拖着一整天没有吃喝的疲倦的身体回到了房间里，等待房东的到来。

女房东很不高兴，说古小诺没有住满合同规定的一年，押金不消说是不退，还要承担他们的损失。

古小诺说：“我知道给你们添了麻烦，我也很不好意思，所以我不勉强。你愿意退，我弥补一点损失给你们。你不愿意退，那我就继续租下去，或者我负责帮你找到下一个租客，随你选择。”

女房东阴着脸想了好一会，男房东说：“算了，我们来都来了，当然是要给你退了。你不愿意住，我们勉强你住也不行。这样，你负担我们两趟共1000的中介费吧，我们再租肯定也是要出中介费的，加上押金，一共扣你2500，水电费算你20块钱一天，加上你多住的十多天的租金，来，我们结算一下。”

两趟的中介费？古小诺想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扣押金不就是用来弥补房东损失的吗？软弱的个性却让她说不出口，只是一如既往笑着说：“好，就依你们说的办！”

看着古小诺简单的行李和房间里剩下的东西，女房东诧异地问：“被褥你都不要了？”

古小诺摇摇头。

男房东看出古小诺的精神状态不佳，过来提起了箱子：“我帮你提下去吧，你老公呢？怎么不来接你？”

古小诺微微一笑：“他出差了，要很久才回来。谢谢你了，你们人真好！”

男房东一直帮古小诺把行李箱提到马路边，帮她打上车才走。

房东最后的举动是她在南桥唯一温馨的一点记忆。

车到莘庄，下车时，古小诺腿一软，一个趔趄踏空摔到了地面上，紧跟在后面的一个女孩子急忙把她扶了起来，顺便也扶起了她的行李箱。

道完谢，抹干净身上的泥水，古小诺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发现手机完全黑屏了，不能开关机，卸掉电池再试也没用。

取出sim卡，古小诺把手机扔进了垃圾箱里。

进地铁站刷卡的时候，古小诺迟疑了好久，然后扭头拖着行李箱出站，走过天桥，返回到公交车站旁的垃圾箱，不顾旁人惊讶的眼神，掏啊掏啊，掏出了被扔掉的那个手机，擦干净以后放进了背包里。

这个手机是杨振东留给她的唯一纪念。

尽管恨他，心里还是舍不得这个唯一的纪念品。

他给过她爱恋的感觉，虽然，他对她只是一场玩弄，尽管，他把他一生的恶毒尽数倾倒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