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是古小诺有生以来，最丑陋的时刻。

恨，伤害不到被恨的那个人，伤害的是自己。

古小诺心中生起悔意。

失魂落魄地满屋子转悠，看到橱柜里的半袋草药，古小诺的心微微一揪：杨振东的肠胃，最近还好吗？他说身体这段时间很糟糕，是真的吗？

卧室转角柜顶部，躺着一片光碟，是杨振东花800块钱在机场买的企业管理现场教学，想必是放得太高，杨振东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有看到才遗落在那里。要不要寄给他？

抽屉里还放着云南的地图和景区的门票，古小诺慢慢展开，抚平，心里开始泛起波澜，杨振东曾经的好，他们曾经的美好，不断泛上来，覆盖住了杨振东的冷酷和恶毒。

阻止自己深想，古小诺躺倒在床，催促自己快点入眠。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美好也好痛苦也罢，睡吧睡吧……

睡着了，入梦，梦里，有杨振东，她清醒的时候让她痛苦，梦里却始终如一温情脉脉的杨振东……

蜷缩在黑夜里，古小诺难过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要怎样才能摆脱这个怪圈？

不管如何恨杨振东，如何痛骂他，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想他，想起她去深圳前他们曾经好得就像一个人，想起每次争吵时他对她的百般哄让。

再没有第二个人这么对过她。

她痛恨自己，却无法控制。

忽然想：她这么痛苦，杨振东呢？会不会也很难熬？

几缕不忍，涌上心头。

一个想法渐渐清晰：杨振东对她的绝情决定了他们再无和好的可能，可是，他们能不能就像杨振东希望的做个普通朋友呢？等她度过最难熬的这段时间，再彻底不联系，她的痛苦岂不是就没那么深了？

一直到中午，古小诺才鼓足了勇气，给杨振东发了一条信息：我低估了我对你的感情，这次带给我的痛苦远甚以往。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求你一件事，好让我的痛苦能够减轻一点。希望你能跟我合租南桥的这套房子，你在南桥的时候可以住过来，房租各出一半，生活上互不干涉，也不来往。等我走出这段最痛苦的时间后，我们一拍两散，再不联系。不勉强，同意与否，都请回复。

没有消息。

一个小时后，古小诺忍不住拨通了杨振东的电话，杨振东说了一声在外面吃饭，就挂了。

又一个小时之后，杨振东回了一条信息：我的膝盖髌骨软化严重，以后就只在广东活动了，上海不会再去，你好好的过！

古小诺的头轰然作响。

拒绝，是正常的事。

没有丁点歉意和温情，冰冷而绝情的，却始料未及。

而两天前，他还在想着回来，还在竭力表达他的感情。

她确切地知道，他此刻在上海，在杨橡路厂里，离她不到10公里。

他，却明明白白表达出永不见面的意思。

没有对他之前那么绝情地对她表达过半个字的歉意，他索性绝情到底了！

哪怕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也好，她就都罢了。

古小诺怒向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个念头浮现了出来。

好，既然他无情到底，她又跟他讲什么情意？当初勾搭她的时候，他有要她提过条件，中间她想要离开的时候，他又许诺要给予经济的补偿，都不曾兑现。那么，她就当自己是**，卖给了他这一年多，欠她的嫖资统统拿来！要无情，大家一起无情！

绝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底线的仁义了，跟前夫讲仁义的后果是独自承担了一切造成了自己的一路坎坷，跟杨振东讲仁义的后果是被当成抹布踩在脚底下，那么不好意思，抹布要造反了！

“既然对我绝情如此，既然我只是廉价的消费品，好，拿钱来！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欺负了只会躲在墙角一个人哭，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一切。我承认我年老色衰，比不上你的仙贝值钱，就不按照你给她的标准了，你说过，我走之后你按每个月一万的标准包养别人，那就按照这个标准来。我跟你十七个月，你欠我十七万，限你在三天之内付清。你要是认为我不值钱不想给也行，我去大连找你爸妈，去深圳找你老婆，去张家界找仙贝的老公，去赣州找水贝的老公，去厂里找你的员工，让他们评评，如果他们都认为我不值钱仙贝值钱，我就算了，再不说一个字，也再不出现。”

杨振东立马慌了，“别这样，你在哪？我们见面谈，你想住一起也行，我是怕再吵架，所以才拒绝的，既然你想，那么就住吧，只是我在上海的时间少，不能多陪你。”

“晚了！我不要你陪！我本来也没打算要你陪！我只是求你跟我合租，没想要再掺进你的生活，我从来没求过你任何事，求你这么一件小小的事你都不肯。不肯也关系，你没有帮我的义务，我不会强求，你不该这么冰冷绝情的拒绝！你无情到这个地步，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钱拿来，别的任何废话都不要说！”

杨振东又解释哀求了一番，见无效，回了一条：“我出来没带网银，身上没这么多现金，要去筹。你把账号给我，我明天先给你一万，剩下的再想办法。”

对着镜子，古小诺狠狠拍了自己狰狞的脸2巴掌。

跟错了人，果然是会让人堕落的。

羊，原来也可以变成狼的。

第二天晚上，古小诺发短信给杨振东：别忘了你今天还有事没做哦！

杨振东回：今天一直在厂里忙，没空，缓两天给你。

“最迟明天，我要先看到第一笔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