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杨振东打电话来,态度恢复了正常,说他事情办完了,在路上,问她住在哪里,他要来找她。
没提paid上的那句话。
古小诺琢磨不清,不知道他是否看见了,也不敢问。
杨振东开车的时候,她都尽量避免跟他提可能会引起他情绪波动的事情,怕他出事。
只好继续装成若无其事地告诉他地址,杨振东搜索了一会,告诉她附近没有合适的酒店,他开车很累了,就近在大渡河路上找个酒店歇下算了,第二天再来接她。
古小诺不敢说多余的话,含糊其辞地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
在狭窄的小床上辗转终夜。
无法再继续忍受,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杨振东不受丝毫伤害地从此走开……
次日一早,正在发愁该怎么跟杨振东摊牌的古小诺接到了杨振东的电话,说身体非常不舒服,起不来床,让她看看哪家医院能够不预约就做核磁共振的。
古小诺急忙打开电脑,搜索出全上海的甲级医院,一家一家打电话过去咨询。
每家医院的回复都一样:核磁共振需要提前预约,最快也要排到下周。
古小诺急的团团转。
最后想起在华东医院有位医生朋友,古小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他打电话,请他帮忙。
十分钟之后,朋友告诉她,已经预定好明天下午的检查,届时杨振东带上身份证直接去检查就可以了。
古小诺千恩万谢,马上打电话告诉了杨振东。
唉,再也没了跟杨振东较真的劲头。
带着一肚子不能说的怨气,上了杨振东的车。
趁杨振东不注意,打开paid,发现那句话已经不见了。
知道杨振东看过了。
杨振东主动解释,说是身体不舒服,所以脾气不好,说他每次脖子不舒服就恨她,脖子好了就又不恨了。
他的身体这几天的状况,古小诺都看在眼里,哪里还能说什么?只好自己把怨气拆散开,消化掉。
杨振东笑她:“你把安全套放我背包里什么意思?想让我老婆看见啊?上次还把丝袜放我包里,故意的吧?”
古小诺瞥他一眼,完全懒得回答。
她故意?他的两套房子都带她去住过,她要是想故意,动点手脚简直易如反掌。再说,跟他犯得上故意么?他拽着她的胳膊又是埋怨又是撒娇地说她不支持他离婚,她都没半个字的怂恿,还犯得上玩这一招?
杨振东,是用谁的逻辑在判断她的行为?
他心里必定是以为她想嫁给他的吧?
殊不知,她从来没有过想要嫁给他的欲望。
她一直明白他不爱她,不管他多么激烈地否认并且指责她的想法。
从去深圳开始,她一直在想着怎么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离开,却一次又一次留下来。
留下,是因为不忍,也是因为有隐约的期待。
期待他给她曾经给过她的爱。
就像他许诺过的那样。
却,越来越清晰地知道,兑现无期。
她清醒着,煎熬。
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杨振东拿起看了看,把手机扔给了古小诺。
古小诺接过来一看,脸马上红了。
是信用卡的还款提示。
这个月,她已经欠了7000多块钱。
心里忐忑不安,怕杨振东问她怎么欠的。
杨振东却一个字都没问,只是继续跟她耍贫嘴。
松了一口气。
孤单的感觉,却也更深。
忽然想起一件事,问:“仙贝欠你的钱你要回来没有?”
杨振东摇头。
“不要了吗?”
杨振东沉默片刻,换了话题。
杨振东现在跟他老婆打电话都不避开古小诺,语气也越来越温柔,虽然内容不多,只有寥寥数句。
古小诺静静听着,心里想:他老婆会知道这是她劝解的功劳吗?恐怕永远不会知道。
从认识杨振东之初,她就一直在劝杨振东善待他老婆,多体念她的不容易,忽略她的缺点,要他们好好地过日子。
可是如果他们真的很好的话,她也会有伤感有醋意。
古小诺暗自愧悔,觉得自己修炼不够。
她以为自己能够做到飘然而去,不染纤尘,每次跟杨振东闹,也是真的下定决心就此永别,可是每次,都无法抗拒他的挽留。
而每次,她也都以为绝对不会再吃谁的丝毫醋……
是无法洒脱还是无法放下?
恨自己……
六十九
回到南桥当晚,杨振东请工厂员工吃年夜饭。
中途,打电话给古小诺,高兴地说:“我知道是谁看见我们去超市了,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老婆,她在家乐福上班。刚才我亲戚一说他老婆在哪上班我就明白了,哈哈,我们以后不去家乐福就好了,也不用再提心吊胆防着我丈母娘。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
古小诺莞尔一笑,拒绝了。
这个疯子,她要真去了,他会不会想要杀了她?
以后?唉,他们还有多长的以后?
2月,近在咫尺了。
欠他的,这一年来用眼泪与心碎偿还过了,够了吗?够了吗?
忽然间,灵台不再清明,而是浑噩一片。
古小诺痛苦地发现,她挣脱不开杨振东的羁绊。
杨振东对她不好,她就想着马上走,越快越好。
杨振东对她和颜悦色,她就又一头扎了进去。
她的喜怒哀乐,全部掌控在杨振东手里。
她没有自我。
可是,能怎么办?杨振东的脖子扼杀了她所有跟他较真的念头。只要杨振东不放手,她就无法远走。
她怕看见他痛苦的样子,怕听见他痛苦的呻*,她像个最柔情的母亲,看不得他有半点不痛快。
只能祈求他的复查结果是最好的结果,好给她断然而去的勇气。
杨振东的票是18号早上,他17号就要赶到市区去。
做核磁共振也是这天。
收拾行李的时候,古小诺问他脏衣服是留在这里她洗还是带回深圳,杨振东说凡是他的东西都带走。
“都带走?”古小诺疑虑地看向他。
杨振东侧身坐在床上,嗯了一声,古小诺奇怪地发现他仿佛在躲闪她的视线。身子也有点僵硬不自然。
似乎,他不敢看她。
心里打了个小小的问号,没有太在意。
17日一早,古小诺就催促杨振东,让他早点出发,早点做完检查好放心。
杨振东抱着她磨磨唧唧不肯起来,最后干脆说不检查了,要多陪陪她。
古小诺催促了好几次,犟不过他,只好算了。
心里暗暗叫苦,跟医生朋友可怎么交代?
杨振东起床后,又抱着古小诺磨蹭了好久,古小诺去洗手间,他也跟进去坐到她腿上撒娇。古小诺推他出去,说要大便,他才笑着说了声好臭走了,去厂里处理事情。
中午,杨振东给古小诺打电话,说要直接去市区,古小诺诧异地问:“你不是说陪我吃午饭的吗?”
杨振东愣了下,让她到楼下等他。
临近春节,酒店里都冷冷清清的,他们选了个靠近门口,光线明亮的桌子。
光线打在古小诺身上,杨振东盯着她看了会,说:“你的斑怎么这么多啊?你是不是没化妆?”
古小诺不回答。
她从来不化妆。这次跟他来南桥,更是什么都没带。见面之前本来是打算见一面就桥归桥路归路的,没打算再跟他走,所以只带了随身的小包。这段时间只用了点杨振东的爽肤水,别的,别说化妆品,连护肤品都没有。
再说斑多,不是他成就出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