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杨振东订了早上七点的机票。

凌晨醒来，杨振东搂过古小诺问：“你讨厌我不？”

挣开他的怀抱，古小诺转过身去：“我心情不好，别理我！”

杨振东黯然：“我知道，你可怜……”

不容他再说下去，闹钟响了。

没有时间说多余的话，杨振东匆忙起床洗漱好出了门。

如同上次一样,什么都没说。

没给古小诺任何安排。

也依然没有问她怎么安排。

饶是决意分开，古小诺心里也有说不出的酸涩。

退掉房间后，古小诺瞬间又变成了无处可去。

古小诺在街头踯躅良久，没有方向。

杨振东打电话来了，声音里透着心疼，说刚下飞机，问她在干嘛。

古小诺说：“在嘉定看房子，这里的房租便宜，我准备在这里租一间。”

是骗他的，怕他担心。

也是试探。

杨振东的态度模糊不清，她虽然下定了决心要离开，心里总还是存点侥幸，希望他心里有她，这样即使分开，也是欣慰的。

没有谁会愿意看到自己爱过的人对自己毫无情意，哪怕是从此陌路。

杨振东说：“我心疼你，嘉定也行，我过去也方便。你找好房子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把房租打过去。”

坚硬的心忽然就又软了。嘴上却还是硬着：“你不用管我，我们这次是真的分定了，你好好地跟她过，我们以后是普通朋友，可以保持联系，但是再不必见面。”

“你说得我心疼死了，不行，我跟你分不开，别闹，想想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我就心疼，乖！”

杨振东的声音似乎有些微的哽咽。

古小诺喉头一下子就哽住了，眼泪圈在眼眶里，模糊了视线。

含糊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一步一挨，还是回到了表弟那里。

安可第n次打来电话，约她一起吃饭，威胁她再不去就跟她绝交。

古小诺在镜子前收拾了一个多小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容光焕发，她不想被老朋友们看见她的不如意。

还是被一眼看破。

包间里，正在叽叽喳喳的几个人看到她的第一眼是呆住。

古小诺忐忑着，作活泼状上去一一打招呼。

女士都是老朋友，王嘉嘉，苏婧，张若仙。还有一位男士，是张若仙的新男友。

男士伸过手来同古小诺握手，表情平淡，还有略微的失望之色。

张若仙看了她又看，好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说：“小诺，一年不见，你怎么老了好多？”

安可和王嘉嘉用深有同感的眼神看她。

强撑起的精神一下子就蔫了一大半，古小诺强笑着说：“年龄到了，是老的时候了，哪里比得上你们青春不老。”

明白了张若仙男友为什么有失望之色了。她露面之前，张若仙想必对他吹嘘过她的姿色。

以前在上海的时候，张若仙很爱带古小诺参加她的圈子活动，每次都郑重介绍：“这是我们圈内有名的才女加美女，你们看她是不是像八零后啊？”

在场的人不论男女，必定会捧场给面子，频频点头加语言赞赏。

这次，所有人的人，都回避开了关于古小诺的外貌和年龄的话题。

古小诺在心里苦笑，也惶恐不安：难怪杨振东说她又老又丑，这一年，她果然变化太多。

看来，杨振东说她离开他只能找老头子，是真的。

自信哗哗碎了满地，找不回来。

中途，接到杨振东的电话，说想她了。

正辛酸难捺的古小诺草草几句打发了杨振东。

情绪低落到无法掩饰。

安可拉她到旁边，问：“这一年，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古小诺低下头，默默点了点头。不待安可再问，抬起头来强颜一笑，说：“今天人多，不方便，哪天有空我再讲给你听吧！”

满腹的委屈与酸楚，或许，是需要个宣泄的地方。

席间，古小诺打了个寒颤，却没有感觉到冷，也没在意。

散席后，婉拒了安可他们送她回家的好意，古小诺独自一人上了地铁。

怕被他们问她的生活状况，也怕被他们看到她现在借住的地方。

如果看到她住在哪里，不用她说，他们也能猜到她的生活状况到了什么程度，她不想被别人用同情的方式关心。

下了地铁，古小诺打电话给表弟，电话接通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嗓子嘶哑了，说不出话来。

吓了一大跳，仅仅一个小时而已，除了在酒店里打了个寒颤，没有任何别的征兆，居然就哑了嗓子？

嗯，老天爷也不让她多说话，让她安静。

急忙去买药，在药房里又是比划又是写，买了消炎药和感冒药。

以为最多三两天就好了，药吃完了都没有任何好转。古小诺彻底变成了哑巴，还开始咳嗽，一咳就止不住，有时候连气都喘不过来。

天寒地冻，借居他人篱下，还病成这样，无人关心无人问，古小诺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这个样子，也没办法去考察市场了，古小诺想家了，回到家，至少母亲能给她递杯水做顿饭。

杨振东走的时候，微单落在她的包里没有带走，古小诺发信息给杨振东，问他是寄到深圳他家里还是寄到他厂里。

杨振东说：“哎呀，你就这么走了啊？心疼死我了，不用寄给我，我去湖北找你。”

古小诺不肯，杨振东用什么身份去湖北找她？他走的那天开始，她的心里就认定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了。

杨振东说：“那你也别走了，你研究下去西藏墨脱的攻略，你陪我去那摄影吧，要不去安徽宏村。反正你要陪我去拍照，你答应过的，你不陪，我就不会拍照了。”

古小诺拒绝。

“我现在很帅的，你看看我帅的样子嘛？”

“不看。”

“我脖子又不舒服呢，你就不心疼吗？”

“不心疼，你已经快好了。”

“你实在要走也行，那你等我，见我一面，我给你把病治好你再走。”

古小诺心里略略有感动，杨振东待她，总算有些情意。

感动却也不多。

杨振东不管说去湖北看她也好还是说带她去墨脱也好来上海见她一面也好，话里话外，都有了疏淡。

古小诺把不清杨振东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只知道，这样的关系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要么爱，要么分开，对她来说，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