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很久之后，古小诺问：“你刚认识我的时候谈古论今，表现得一身正气，还说要帮我，是怎么回事？”

杨振东笑了，是矜持着的得意表情：“泡妞大法上是这么写的，泡妞就要投其所好。你是文青，就要走文艺路线。你经济不宽裕，就要利诱，不过，我当时心疼你是真的……”

古小诺紧紧闭上了嘴。

仿佛有冰水从头顶浇满了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冷得要结冰。

她以为他当初看到了她坚强背后的柔弱，是心生怜惜才靠近她，却原来起的是玩弄之心。

杨振东还在得意：“我给你那一万五千块钱的时候，就当做你已经走了……”

古小诺明白了为什么他会骂她穷人，为什么会挽住她不放手了。

花了一万五千块钱，他要玩够本，同时又认为她不值这么多钱，所以才言语侮辱她。

心忽然变得平静。

不会再计较他不够爱自己，不会再抱怨。

他初衷就只是玩她，披了感情的外衣而已。

是她傻，生生把一场游戏当了真。

她以为她是最懂他的人，原来，他才是最懂她的人。

他知道不需要对她好，只需要偶尔给点甜言蜜语给个拥抱，再念个紧箍咒，她就会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而她一直以为，爱他就是要对他好。

却终于知道，对他好是她犯贱的重要指标之一。

他一边享受着她对他的好，一边是不是在背地里狞笑？

只是，只是，他在她面前掉的那些眼泪呢？他曾经为她的一皱眉都心疼不已的表情和言语呢？难道都是假的？

还有他在手术前连性命都不知能否保住的情况下还在担心着她没钱花，担心着她心情不好，担心着她未来没有依靠，手术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发短信报平安，难道也都是假的？

那些不分日夜的电话和短信，全是假的？

这些旧事，这些支撑着古小诺忍受着杨振东的喜怒无常和漠不关心到现在的旧事，让古小诺的眼里泛起了微微的泪光。

心下却一片虚空，没有喜，也没有了悲。

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总是说我又老又丑没人要，你心里是真的这么想吗？”

杨振东嘿嘿笑着低下头，“不是。我知道你长得好看，也知道有很多男人喜欢你。你虽然年龄大了点，可是跟同龄的女人比，很显年轻，我上次在银行办业务，看到一个女的，跟你同年，可是那身材，那长相，完全跟你不能比。我是故意那么说你的，免得你在我面前拽。”

懂了。

不再说话。

叽叽咕咕了几个小时之后，杨振东终于累了。

他把古小诺的沉默当成了被他洗脑成功的表现，扳过古小诺的脸，笑眯眯地说：“宝贝儿，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不？”

古小诺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缓缓摇头。

杨振东愣了愣，亲了她一口，问为什么。

古小诺缓缓开口：“我今天很高兴，是真的很高兴，不是说反话。你终于让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也让我有了结束的勇气和动力。我一直认为我跟你之间是感情，所以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平等的，跟你吵跟你闹跟你疯。今天才知道，我只是一件商品，一件不值钱的商品。既然我们之间只是一场廉价的交易，那么我跟你之间就再也不是平等的关系。我没有办法跟你继续，因为我不知道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跟你继续。我陪你最后几天吧，你回深圳我们就彻底结束，再无瓜葛。”

杨振东半晌无话，很久之后才挤出一句：“我没脸求你留下来，是我自己把事情弄成了这个样子。不过我本意不是这样，是你逼我逼得太狠，我才口不择言乱说，唉……”

不逼能说出真心话？

默默转过身，默默闭上眼睛，古小诺不再说一个字。

无话可说。

人在咫尺，心已天涯。

六十五、

杨振东竭尽全力想要挽回古小诺。

最开始是说：“离开我你舍得吗？”

古小诺笑了，瞟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我有什么舍不得？你是伤害我最深的男人，除了伤害，你没有给我别的任何东西。能量是需要守恒的，我的感情在你这里得不到满足，就会向其他地方转移。你不肯给我的东西，我会在别的男人那里去获取。”

杨振东低垂下眼睑，露出哀伤的表情。

忽然又露出开心的笑容，说：“如果你嫁人了，我去偷你好不好？”

古小诺厌憎地看他一眼。

不说话，面沉如水。

杨振东说：“不让我偷就算了，那偶尔出来跟我吃吃饭喝喝茶行不？”

古小诺还是不说话。

杨振东又说：“那打打电话发发信息总可以的吧？”

古小诺终于开了口：“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全心全意对你，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我选择离开，是因为你对我不好，心被伤透了。既然我选择跟别人在一起，就会全心全意对待他，不会再跟你保持任何联系，没有必要。我不会为了一个不在乎我的男人去伤害一个对我好的男人。跟一个不在乎我的男人打电话发信息的时间，不如用来为在乎我的男人泡杯茶洗双袜子。”

杨振东顿时就傻住了。

反应过来后抱住古小诺撒娇：“哎呀，那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会吃醋的……”

冷冷看他一眼，古小诺掉转开视线，“你吃醋关我什么事？”

杨振东失落地嚷起来：“哎呀，曾经对我那么好的女人，居然连我吃醋都不管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哎，我好伤心……”

“你伤心关我什么事？我对你好，是你自己不要，不珍惜。你要的是青春年少，不是对你的好。你说我不值钱，其实是说你自己不值钱，因为我跟你在一起是图的跟你的感情，我们的感情源自我对你的喜欢，我不值钱说明我对你的喜欢不值钱，也就间接证明你不值钱。既然你不值钱，你的伤心和吃醋，都不值得我挂怀！”

古小诺还是冷冷的态度。

真的不介意他将来是什么心情。

关她什么事？

杨振东嘟囔：“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只好把自己给阉了算了。”

注视了他几秒钟，古小诺苦笑一下，说：“跟你老婆好好过，多看她的优点，少想她的缺点。灯一关，女人都一样，胖瘦又有什么关系。”

杨振东眼里射出凶光，咬牙切齿地说：“我看见她就恶心！”

“你不能用打击的方式对待她，要用鼓励的方式。比如，你可以告诉她，只要她减肥成功，你就会好好对她，把她捧在手心当宝贝。”

“试过了，早就试过了，她根本就不当回事，减掉一点后又反弹得更重。她第一次减肥减到过104斤，我高兴地带她到处见人，带她去旅游。结果后来长到了120，我让她减到110。结果现在长到了130，我给她定的目标是120斤，她打死也才减到124，看样子，下次要长到140了。我一直跟她说，我对她没有别的任何要求，只要求她能把肥减下来，我就好好对她。都快20年了，她连我这个唯一的要求都做不到。她宁肯在家里玩游戏，也不坚持减肥减下去……”

杨振东的面部表情变得狰狞而痛苦。

这……恕古小诺无能为力了。

杨振东一咬牙，说：“要不这样，你把你前男友找回来，我们两个一起伺候你，我愿意做辅，反正你说过他会对你好的。”

古小诺直接被震傻了，反应不过来该怎么回答。

只呆呆说了一句“我不会找他回来”就卡了壳。

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从内心深处泛起对杨振东的极度厌恶。

他宁愿跟人共享她，也不愿意对她好，独享她的好和爱。

古小诺感觉杨振东就像个大漩涡，在极力把她往深渊里拉。

他一点一点地把她往漩涡里带，先是语言蹂躏，精神打击，逐步摧毁她的自信，再是践踏她的自尊，让她的骄傲荡然无存。现在，则是试图让她丧失羞耻感，步入不知廉耻的行列。

他给她的，满满的，全部是负能量。

不，不能让他得逞，她要离开他，永远离开。

最后几天，最后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