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临行前最后一天，杨振东对古小诺格外温柔，推掉了生意上的应酬，陪着她驱车一个多小时回到去年住过的六院附近，在古小诺最爱的那家云南餐厅吃饭，去影院看电影。

手拉着手走过了他们熟悉的那些地方。

两人都是依依惜别的心情。

要给古小诺买衣服，古小诺摇摇头，不要。

路过屈臣氏，古小诺想买一只唇膏，准备拿钱包时，杨振东说：“我有，我给你买！”

古小诺本来想买美宝莲，怕杨振东嫌贵，不敢拿，只拿了支38块钱的唇膏就推他走了。

美宝莲并不贵，78块而已，可是古小诺不敢要，100块的裙子杨振东都嫌贵，她不知道杨振东对她在经济上的底线到底是多少才不贵。

她知道自己在他这里不值钱。

也罢，都要结束了。

晚上，躺在床上，杨振东搂紧古小诺，喃喃说些前后矛盾的话。一会说让她嫁人，一会说让她等他回来。一会又叹息，说古小诺才是最适合做他老婆的人……

古小诺默然无语，只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睁着眼睛发呆。

眼泪却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一颗一颗，都滴落在杨振东的胳膊上。

杨振东察觉到异样，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立即收回手去，眼泪也啪啪掉了下来。

两个人在黑夜里，无言落泪。

临行当天，两人往市区赶。

古小诺心情沉重，杨振东却一路嘻嘻哈哈，逗着古小诺，哄她。

古小诺一再叮嘱，让杨振东回去后什么都不要承认，实在不行，就说是她不要脸往上贴，杨振东没看上，总之就是跟她没有故事。

想尽量减少对他老婆的伤害。只要他死不承认，他老婆就算不信，也好过赤裸裸地认账。

杨振东跟水贝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对他老婆直言不讳，说水贝是他最爱的女人，而他老婆除了哭以外什么话都不说，也不放手。

想想他老婆痛哭的场景，古小诺就觉得不忍。

欺骗虽然也是伤害，比起连欺骗都不肯，还不算最残忍。

杨振东嘻嘻笑着，答应着，有些漫不经心，或者是不以为意。

他并不以为他老婆会受到多大伤害，他认为古小诺把问题看得太严重了。

古小诺在心底叹了口气。她无法想象他老婆的心胸究竟宽广到什么程度，才让杨振东感觉不到对她有伤害。

如果爱的最高境界是无底线的宽容，显然他老婆对他的爱无人能够匹敌。

自叹不如。

车到万达广场附近，杨振东在马路边放下了古小诺，什么都没交代，也没问古小诺怎么安排，手都没有挥一挥，就这么走了。

古小诺的心麻木着，没有感觉。

无数次想象过分开的场景，没有一次料到是这么平淡地再见都没有说。

更没有料到，她会被这么扔在马路上。

也好，胜过难分难舍留着牵挂与心痛说再见。

他对她，甜蜜的背后本来就情意不深，她早就看得清楚。

不怕他对她不好，怕的是他对她好。

他对她好，她要性命相报，他对她不好，挥挥衣袖就都罢了。

古小诺无处可去。

不方便去打扰表弟，他们夫妇俩租了一个简陋的单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没有可供她栖身的地方。

也不敢去找安可和王嘉嘉。

她们都是单身，都会欢迎她去暂住。但是，她怎么跟她们解释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上海无处安身？怎么解释跟杨振东的事情？

她不会撒谎。

也不愿意让她们看见自己的狼狈。

回上海这么久，她甚至都不敢去见她们。

踌躇良久，她选择了去寄放物品的老乡那里。

老乡跟两个女孩子合租一间三房，跟她暂时挤一挤应该没有问题吧！

快元旦了，元旦过后不久就是春节，古小诺确定不下来剩下的时间该怎么安排。

是找个工作还是干脆回老家过完年再说？

得考虑清楚再定。

老乡对她的到来很欢迎，古小诺给了她1000块钱当房租，说好跟她挤一个月。

古小诺发挥自己勤快的本色，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包括公共区域。

她喜欢被人喜欢的感觉，所以走到哪里都是挽起袖子抢着干活，生怕被人背后说她懒惰不懂事。

买来菜做好饭，她高高兴兴地邀请合租的另两个女孩子一起吃饭。

殊不知两个女孩子冷冷地看着她，冷冷地问：“你住几天啊？还有你的东西什么时候搬走？放在这里影响我们的视线……”

古小诺微笑着的表情僵硬起来，她们表情和语气里的不友好就是瞎子也看得懂。

敷衍着说了声过几天就搬，古小诺从此只要回家就蜷缩在老乡的房间里，不再出来，尽量避免让两个女孩子看见她。

有个朋友提议跟她合伙做餐饮，她决定考虑。

每天一早就出门，到处考察市场。做生意不是小事，一定要先考察好。

妹妹主动说可以借2万给她。安可得知后也表态说只要她做生意，差多少资金她就借多少。

古小诺算了算，她的几张信用卡可以一次套现十万，应该差不太多了。她想尽量都自己解决，实在不够再找别人想办法。

她不喜欢借人家钱，心理上负担不起那份沉重的人情。

饶是古小诺注意又注意，还是被女孩子看见了她住在老乡的房间里，两个女孩子合起来找老乡大吵了一架，就一个目的：赶她出去。

通过她们吵架古小诺才知道她们不欢迎她的原因：之前她们有客人来暂住几天，被老乡给拒绝了，她们现在是在报仇。

咳，不给别人留路，别人也会绝了你的路！

古小诺连夜搬到了表弟那里，表弟找了张折叠钢丝床给她。

床很小，翻身都不能，被子很薄，古小诺冻得瑟瑟发抖。

冷得睡不着，古小诺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回想她这短暂而失败的一生，总结她都错在哪里。

她喜欢总结，任何事都一样。

遇到事情，她首先都是找自己的错误，确认自己没有错再找别人的错，她从不把自己的错推诿给别人。

就算别人错了，她也会尽量原谅。

她相信，如果自己是完美的，别人不会错误地对待她。别人待她不好，最需要反思的是自己。

比如她跟前夫，固然有她前夫脾气暴烈，没有责任心的原因，也有她的原因。她遇事不沟通，连架都不屑跟他吵，才让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距离越来越远。

跟赵非，固然赵非脚踏两只船不对，可是她也有过分矜持、不会撒娇、不善于沟通的毛病。

而杨振东……她根本就不该跟他在一起。她惨败给了他的脖子，也惨败给了他的各色“贝”。

她惨败给她一心追求的爱情……

半生，凄凉。

她，只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