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多久,朱元已经用完饭了,叔晨推门进来,对朱元道:“姑娘,人来了,您看是您过去,还是我把人请过来?”
绿衣就有些诧异的停了手,看了花楹一眼,不懂叔晨要让朱元见谁。
姑娘不是来吃个饭的吗?怎么又约了人了?
朱元已经放下茶盏,立了起来:“我过去吧。”
叔晨应是,在前面引路,一直带着朱元往前走,到了最里头的拐弯处的那间包间,低声对朱元道:“咱们酒楼天天包间客满,留出这一间已经是难事了,还特意给客人补了银子。平常其实李家的人来的极少,而且也鲜少定包间,都是在楼下大堂里坐的。”
朱元点了点头,并不怪叔晨对李家不高看一眼。李家虽然已经正了名,是五皇子的外家,但是人人都知道恭妃不受宠,也人人都知道卫家和信王走得近。
主要是恭妃这人自己就糊涂。
她自己都跟自己的养父家不亲近,也不见跟李家多么走动,京城多少捧高踩低的人?都是长着一副势利眼的,他们难道还看不出来李家只是个空壳子?
哪怕以后楚庭川真的得以登上那个位子,只怕碍于恭妃自己,也不会过度抬举李家。
所以恭妃的正经娘家李家的人虽然搬来了京城,但是却一直寂寂无名,也打不进京城的上流圈子。
而朱元的酒楼向来都聚集的是那等富贵之人,李家的人在这里头,着实不怎么显眼。
叔晨还特意低声跟朱元说:“李家的人来的也少,唯有李公子,他是读书人,有时候会请自己的同窗过来坐坐,次数也有限,这一次也是我打听好了,知道他们书院放假,又想着他们已经许久不来了,应当这次会来,没想到就真的来了。听说我给腾出了包间,李公子还很是意外,如今正在里头等着。”
李家的人竟然还有读书的?
朱元有些诧异。
她记得李家是商人,一家子都是跑船的。
上一世楚庭川继位后,到底还是记得这家人的情分,感激他们养大恭妃,所以给了他们五品游击将军的爵位。
只是没想到这一世李家竟出了读书人。
她因此还问了一句:“是在什么书院?”
接下来叔晨的话就令朱元当真惊讶了,叔晨压低了声音说:“国子监。”
国子监?!
那是中了举人之后方才有资格进去的地方,何况国子监的名额难求,多有荫生,能够进去的,必定是才学特别有来历的。
朱元更加诧异,挑了挑眉问:“何故?”
早在朱元中午打发了人来说了李家的事,叔晨就一直很上心了,他本身如今是京城最大酒楼的掌柜,很多事打听起来更加方便,此刻朱元一问,他便径直道:“福建延平府解元!”
朱元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当真吃了一惊。
解元,那就是一府头名啊,家中有这等出众的子弟,哪怕是没有恭妃,没有信王楚庭川的扶持,李家以后也必定不得了。
她静静的立了一会儿,消化了片刻,便敲响了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模样俊俏一双凤眼的年轻人立在了朱元跟前,沉稳的问:“不知道县主请我来此,有何指教?”
饶是朱元见惯了各色人等,也不由得要称赞一声此人好容貌好涵养。
她笑了笑,神情温和的问:“公子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不知可方便让我进去说话?”
李公子并不迟疑,也不是扭捏的人,显然他早在被邀请进包厢之际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很快便侧身让开了位子,请了朱元进门。
叔晨早就已经吩咐下去,朱元如今刚一进门,楼下厨房便送来了精致的各色点心,摆满了一桌子。
这些点心,从前李家公子是从来不点的,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李家公子会看重,他望着朱元,拱了拱手:“县主身份尊贵,如今纡尊降贵来与我说话,不知道有何见教?”
他如此谨慎,可见为人通透,也绝不是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
朱元更加慨叹李家竟然能养出恭妃那种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喊命苦的姑娘,竟然也能养出这等优秀人物。
对方是聪明人,朱元也不藏着掖着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道:“李公子应当听说过我,自然也就听说过我与信王殿下的关系?”
这在京城真不是什么秘密,李公子点了点头,又道:“在下李鹤,县主可以直呼我姓名,我算不得什么公子。”
李鹤,这个名字.....
朱元微微动容。
要说别的李家人她是真不认识,也毫无印象。
可是李鹤.....
李鹤啊!他可是在上一世力挽狂澜,在紫荆关当守城御史,遇见瓦剌人进攻突破了紫荆关,在守将弃城逃跑的时候组织百姓和民兵抵抗,一力守住了紫荆关的人!
这人以后可了不得!
可从未听说过李鹤竟然原来是李家子弟啊!
还是说她上一世后来消息太闭塞了?
她并不知道,微微蹙眉了片刻便又重新松开。
如果面对的是这种更加聪明的人,就更无什么好隐瞒的了,朱元径直就说:“恭妃娘娘待李家太过刻薄无情。”
饶是李鹤这个人机敏,也没想到朱元单刀直入,把话说的如此明显。
不过他虽然年轻,可是处事却极为老到谨慎,不过是片刻的惊讶过后,他的脸色就已经恢复了正常,摇头道:“谈不上,这些年,家中已经沾了娘娘的光,这些恩惠换娘娘少时的养育之情,李家不敢不知足。”
朱元觉得恭妃能够这么蠢真是或者是罗家人都脑子不大好用。
罗家那些人那么上不得台面,兼且手狠心黑,可是恭妃愣是一开始竟不拆穿他们,还打算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
却不想想置李家于何地。
也不替楚庭川想想。
李家却出了如此优秀的后生!
李家这一个李鹤,就已经足够抵得过一百个恭妃了。
她换换摇了摇头,深深看着李鹤说:“不,李公子着实不该这么说,李家原本就是恭妃娘娘的正经娘家,恭妃娘娘的恩泽理应惠泽你们,可恭妃娘娘这么多年一直含糊不明,甚至在罗家人假冒顶替之际也不开口分说,她对不住你们李家。”
李鹤有些无语。
主要是他虽然自问还算是圆滑通透,也没法儿接朱元这话。
怎么说呢?他当然对恭妃这个姑姑有些无语。
李家养她十几年,难道不比生下来就把她扔了的罗家用心和亲近?可恭妃进宫之后愣是没再想起过李家。
还是地方上官员按照朝廷规矩对他们李家多有照拂。
而在罗家闹了一场之后,李家被接进京城,信王是已经接了命令往浙江去了,恭妃却并未对李家有多少表示。
而后也一直冷淡。
不过近些天,楚庭川在回来之后却正经上门坐了一回。
李家人不由便感叹起来,儿子真是比母亲还会做人,知道礼数。
现在朱元来这里提起这些,李鹤无语一会儿,还是问朱元:“县主这样说,不知道是何深意?恕我不能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