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之前,分明付泰付庄都叮嘱过马氏,要对太华多加照应。
而马氏显然并没有如此做。
太华得了这个下场,他们这些来投奔的人,说句实话,心里不寒心,那是假的。
苏付氏也面色煞白,她偏过头擦了眼泪,才跟杨蔼然说:“父亲已经做主,将大嫂看管起来了,现在家中的事物都暂时由我代管,至于人情往来,也都对外推说主母不适......”
杨蔼然点了点头,这些事到底算是付家内院的事,他说这一句提醒已经算是逾矩了,如果不是朱元是个明白人,这句话他也不会说的。
既然朱元跟付清都已经有了准备,他也不再多说,只是转而说起了江西的事:“姑娘,现在既然查清楚了,邹家的六小姐还好好的,那您的意思是?”
付家这个亏总不能白吃吧?
这回可差点儿就被坑的全家都葬送了,怎么也不能就这么忍下这口气来的。
朱元笑了笑,她之前一直都是更多在听杨蔼然和苏付氏说,现在他们都安静下来,她便理了理自己腰带上的流苏穗子,沉声道:“不必管他们,他们很快就会吃到教训的。”
苏付氏有些茫然,想了片刻才讶然的问朱元:“元元,你来浙江之前那一晚去了庆和伯府,是不是早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杨蔼然就有些恍然,怪不得之前朱元写信让李名觉跟他去查邹家的老家,原来是因为早就已经有了准备?
既然朱元已经有了准备,杨蔼然放下心来,他也知道,朱元这个人向来都是不打无把握的仗,她既然这么气定神闲,那就说明是对这件事极为有信心的。
正这么想着,外头朱景先便掀了帘子进来,满脸都是笑意的跟朱元说:“姨母,姐姐,殿下他们已经到了!”
苏付氏欢喜起来,看了朱元一眼,便问朱景先:“你怎么知道的?殿下派人来了?”
朱景先笑眯眯的点头:“承岚大哥来了,跟锦常大哥说,中午殿下要去总督府,晚上大约就会过来。”
这可真是被料准了,苏付氏一时又忍不住着急起来,说起来,她到现在还没跟厨房确定菜单呢。
朱元见她坐立不安,便轻声道:“您不必太过重视了,殿下是个极随意的人,不会为了这个介意的,我们尽心便是了。”
五皇子要来?!
杨蔼然心中震惊,可他反应能力向来很快,一听见只是震惊了片刻便回过神来了,知道楚庭川这是为叶家的案子收尾来了,专门冲着邹家来的。
他想起朱元成竹在胸的态度,心里有些谱儿了,忍不住也放松下来。
朱元便也跟杨蔼然温和的道:“既然如此,杨大叔您也先去休息吧,等到晚间一道用饭。”
杨蔼然松了口气。
他上朱元这条船是真的走对了路,虽然这过程中有些麻烦,但是总体来说,他得到的远比失去的要多的多了。
就比如这一次,只要能帮着楚庭川站稳了脚跟,那以后真正等到楚庭川当权,那他们这些人就是在楚庭川那里挂了号的人了,无论怎么样,他们的前途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屋子里静了静,苏付氏见杨蔼然走了,便轻轻叹息:“他憔悴了许多。”
朱元会意的看了苏付氏一眼,知道姨母这是真的动心了,想了想便笑着说:“是啊,杨叔挺不容易的,少年时期家里出事,被逼的家破人亡,现在就算是情况好些了,但是他一个大男人,身边也没个人照料,瑛姐姐偏身体又不大好......”
苏付氏的眉头便下意识的皱紧了。
她也想到了,这次齐瑛的事是在是令人恼火,若是杨蔼然身边有个人,齐瑛也就不会吃这些苦头了,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要被逼着寄人篱下那么多年还不够,现如今还得接着去别人家里住。
她不由得沉默下来。
还是朱元轻声喊了一声姨母,见苏付氏抬头,便道:“姨母别怪我多事,既然你们彼此心里都有意,就不要错过了。”
这一次杨蔼然跟着付泰付庄去江西,处境艰难却并未曾放弃,这样的人无疑是可靠的。
而且朱元也知道,他往后的成就远不止于此。
姨母若是能跟他在一起,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归宿。
上一世姨母陪着她在襄王府里困了一辈子,到死都是孤孤单单的,这一世既然已经重来,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既然有选择,为什么要回头去吃那样的苦呢?
她知道苏付氏介意什么担心什么,伸手握住了苏付氏的手坚定的给她信心:“姨母,不要因噎废食这个道理还是您教给我的,现在我也拿这个道理来告诉您,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啊!”
不管是从人品还是从将来来说,杨蔼然作为共度余生的对象都是极为不错的人选,更要紧的是,他尊重并且理解苏付氏。
在朱元看来,尊重理解这两点,便是这世上男子少有的美德了。
苏付氏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声如蚊蝇的道:“总不至于,要我先开这个口?”
女子不管到了多大年纪,总是有自己的矜持和害羞的,她固然是认同朱元的说法,可是也不能自己跑去跟付清表明心意。
否则那成了什么了?
朱元便笑了起来。
整个下午苏付氏都恨不得泡在厨房里,对于菜品极为挑剔,厨上的人没见过这架势,一开始几乎要吵着不干了-----付家根基不深,也不是杭州的本地大族,用的人都是人牙子卖进来的,也无谓什么家生子不家生子,写的都只是投靠文书,他们要是不乐意干了,撂挑子走就是了。
只是等到苏付氏吩咐起菜,厨上的那些婆子们又忍不住都咋舌-----哪怕是杭州城内的有名的酒楼,做出来的名菜,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苏付氏带来的人竟有这等手艺!
她们原本被付清敲打过之后便不敢再对苏付氏有什么轻视之意,这几天见苏付氏对中馈上手也不比马氏差,而且朱元她们也是好说话省事儿且手里大方的,再看看苏付氏这一餐的用心,不由便都心悦诚服起来。
厨房上的大娘还特意擦了擦手去问苏付氏:“姑奶奶,咱们这回是招待什么客人啊?竟然如此用心?”
苏付氏原本正全神贯注的盯着锅里的绯羊首,闻言便回过头来,想了想便道:“一个顶要紧的客人,你们都用心些,别惹出什么事来,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们。”
不说厨房上的人,连付娟等人也都听见了消息觉得惊奇不已。
等到听说晚间有客人让她们不必出来,各自在房间用饭之后便更是奇怪。
付宁年纪还小,且苏付氏对她极好,她跟苏付氏和朱元的关系都很不错,便也不想那么多。
可付娟却隐隐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明明她们才是姓付的,是这家里的主人,按理来说家里就算是有客人,也该是她们出面招待才对,可是现在却轮到了苏付氏和朱元。
苏付氏也就罢了,好歹现在内宅没有女性长辈,她出面办酒宴也没什么。
但是朱元呢?
她不由得咬唇半响没动,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