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嗽了一声,扯了扯姐姐的衣袖。
范泞微侧头看她,转过头时已经听见范夫人让江妈妈出去了,不由得便是一怔。
江妈嬄呕出门,范夫人便朝著她们两个看过去,想了想让范莹到跟前来:“上次我对你说的话心急之下说的太重了些,你不要怨怪母亲。”
母亲终于跟从前一样温柔了,范莹眼里一酸,眼泪忍不住便掉了下来,抿著唇摇头。
范夫人便嘆了口气,拉著她们两个坐下,轻声说:“我不勉强你,既然你不喜欢,苏文祥这门亲事便作罢了,本来两家也什么都没有,只是要跟朱姑娘说一声。而苏鉦......”
范莹猛地抬起头来,有些期待又隱隱不安的看著母亲。
范夫人看出来,心里有些烦闷,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件事,等你父亲回来再说。”
她原本是想说就此作罢的,可是想到女儿之前激烈的反抗情绪,又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算了,看她这样子,说了也不过就是闹一场而已,倒不如不说。
她不再说什么,只是苦笑了一声看著有些失望的女儿:“你从来都最听你父亲的话,若是你能说服你的父亲,那是你的本事,我不再管了。”
范碇觉得有些不安,抿著唇看著母亲,垂著眼睛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她才忽然开口问范夫人:“朱姑娘以后会嫁给谁呢?”
范夫人一怔。
连范若也有些懵,不知道姐姐怎么会忽然问这个。
朱元比她的年纪还要小上三岁,议亲还太早了些吧?
再说听付夫人的意思,朱元之后还要去浙江找外祖父的,婚事大约是要由外祖父做主,那便是说很可能是在浙江那边寻人家了。
怎么姐姐这么问?
范夫人怔住之后就皱眉头,这些事怎么是一个小姑娘该问出来的?要是私底下打趣去问朱元自己那还罢了,反正是姑娘们的私房话,做父母的管的再宽也没管到那儿去的。
可是现在范莹问这个,好似是话里有话,她就放下了杯子望著女儿:“你怎么好端端问起这个?”
范泞微一笑,似乎是狡黠又似乎是愤恨,最终还是平静的道:“只是替朱姑谋难罢了,卫指挥使跟信王,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万种挑一的人物,朱姑娘对上这两个这么好的,不知道以后怎么选才好。”
范夫人立即便呵斥道:“不要胡说!”
这种事怎么能隨便掛在嘴边?
卫敏斋跟楚庭川的確都对朱元很关照,这个人人都看得出来,可是那又怎么样?
楚庭川的婚事自然会有上头做主,哪里是底下的人可以议论的?
再说听范莹的意思还多有讽刺。
范夫人觉得头痛,耐著性子道:“你这话说出去岂不是坏人名声?我已经说过了,苏文祥这事情你既不愿意便算了,既然算了,你就当拿出你的教养来,怎么能对著救命恩人如此出言不逊加以嘲讽?我叫你过来,跟你说这件事,不是为了让你对客人到时候出言不逊的,你明不明白?”
她心里其实很是烦躁,不知道为什么向来明明懂事大方的女儿忽然变得如此尖锐扭曲,不过就是一个苏鉦罢了。
退亲的確是很残忍,可是家里不是故意要退亲,但凡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是真的为了她好,那家里怎么会不同意?
再说,她跟丈夫都已经再三跟女儿表明过了,一定会尽力给她再选一个不比苏家差的人家,为什么女儿就是这么食古不化?
她头痛的很,训斥了女儿几句,还想再说说,外头就有丫头进来传话,说是赵家来了人。
听说娘家来了人,范夫人只好忍住心里的怒气,看了女儿一眼,便带著人去前头花厅见客。
范若见母亲走了,才转头去看姐姐,低下头低声说:“姐姐,其实既然这件事朱姑娘管不了了,那你不喜欢她,以后少见便是了......”
没必要总是说这些讽刺的话,毕竟家里还有这么多事都是朱姑娘在帮忙呢。
主要是那个朱姑娘也不是好欺负的。
范莹低著头没有说话。
外头的范夫人却已经震惊道:“什么?!小妹她......”
来的是赵家的四老爷,也是范夫人的哥哥,听见范夫人有些哽咽,他点了点头,语气沉重的道:“是啊,消息来的太突然了,我们也是从武寧伯府听来的消息,知道那个华政到贪锒亲靠友,说是武寧伯府和英国公府为了妹妹的事迁怒他,要夺走他的孩子,把大姐给气的晕过去了......”
范夫人神情復杂,心里一时滋味难明。
徐老太太这么刻薄的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的確是很惨的事。
可是她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嘆气:“哥哥,这件事跟我们家没什么关系,我们也没什么资格插手她们家的事,我只当不知道......”
一百三十一·弥补
赵四老爷凝眉,过了许久才低声嘆了口气:“也是,大姐那样折辱你,连母亲的话也不管,把母亲气的病到现在,你心里生气也是应当的。”
他顿了顿,见妹妹面色还是发白,一脸僵硬没有半丝动容,忍不住就又道:“可我们大家总归是一家人啊!为了你们的事,娘已经病了,大嫂她们也都惶惶不可终日,再说,都是一家子骨肉,打断骨头连著筋,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姐姐心里肯定难受的很,若是你肯低头,这件事便就这么过去了,大家便又能重回往日的和气,这不好么?!”
这次徐老太太闹事,伤及的是三家的和气。
虽然赵四老爷也知道大姐做的过分,可一来大姐自小跟他亲近,对他极好,他的妻子也都是徐老太太出嫁之后费心替他寻的,他心中其实更偏向大姐,这次赵老封君因为徐老太太攛掇苏家跟范莹退亲的事大怒,什么狠话都说出来了,他很怕两家当真从此反目。
在他看来,大姐做的是过分了一些,可是那也是因为大姐早年寄养在別人家所致,实在怪不得她。
范夫人原本只是垂著眼睛听著,等到赵四老爷说起道歉这两个字,才猛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不可置信的皱起了眉头。
低头!?
她已经都低了一辈子的头了,并不是没有妥协过,可是妥协之后换回来的是什么?不过是加倍的屈辱和折磨罢了。
她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都管束不住,还不是因为这些年太过低声下气的缘故?!
她的一生已经因为徐老太太毁了大半,现在徐老太太竟然连她的女儿都不放过。
苏家这门亲事的事,之所以闹成这样,完全都是徐家再其中攛掇。
她这么倒行逆施,竟然还要她去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