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你的意思呢？”

他竟然问我？我要怎么做？和他对着干？还是顺从下去？

十指在餐桌下搅在一起，我突然抬起头，对上那道老谋深算的双眼，深呼吸了一次，“顾伯伯，我只想问一句，我的终生大事是奶奶遗留下的遗言，还是你觉得必须为我考虑？”

顾陵眉头一挑，反问，“这两者有关？”

“自然。”我看了眼身边的顾厉琮，他眉头微蹙，显然不赞成我这样对顾陵说话。可是我不得退缩，为了自己的未来和所谓的自由，我必须往前走。

“我喜欢厉琮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我看到他听到这话的时候眼里有过一瞬的松动，嘴唇微张，似乎有话要说，可我快了他一步，继续说，“不管他会不会爱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嫁给他之外的男人。”

顾陵的脸色显然沉了下去，顾厉凡虽然还和当初一样，但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也瞬间收敛了起来。

原本诡异的气氛骤然转变成了冬日里最寒冷的一幕。

我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能给顾陵一个合理的解释，后果会很惨。只是走到这一步，我是真的回不了头了。

再深呼吸一次，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顾伯伯，如果结婚是奶奶的遗言，为了她老人家能够瞑目，我可以接受。可若是顾伯伯只想要我有个归属，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我知道这么说以顾家对我这么多年的照顾，是非常不尊敬的说法，只是我没有办法，因为他究竟是好意还是故意，我一点都摸不清楚，所以只能把话给率先讲明白。

“我知道这样子对顾家对顾伯伯您都很不敬重。但是我想如果顾伯伯真的疼我的话，就会真的知道我的心思。”

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顾陵还假装不知道的话，就真的太说不过去了。

诡异一直在以匀速蔓延着，一时半会谁也不说话。我笔直的身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骨子里的傲气始终维持着。

这一仗我不能输。

“小柔，你这样说还真的很令人伤心呢！”是顾厉凡率先打破了诡异的沉默，他脸带微笑，可无论怎么的灿烂，那道笑容始终未及眼底半分。“爸，既然小柔这么说了，就给她一次机会好了。”

顾陵幽幽的给自己的酒杯重新倒了点酒，拿到半空中，斜睨了顾厉凡一眼，而后轻抿了一口，动作虽不慢，却很考验人在此刻的耐心。

“机会不是人人都会有的。”我顿时间有种溃败的感觉，“而你的机会会不会光临你——嘿！”

他轻笑一声，不再继续。桌子上的气氛又重回谷底。我僵硬的站在那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而唯一心头所想要依靠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举动。

我突然好想哭，究竟自己坚持到现在为的到底是什么。是那份不再可及的爱，还是一直都期望的自由？

可我终究知道自己在这两点上是很难取舍的。不是我做不出抉择，而是他们从来不给我这个机会。

“爸。”一记轻唤，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光。我笃然觉得浑身血液倒流，怔怔的看着那道光辉，不知道是希望还是更深层的破灭。

“我也喜欢温柔。”顾厉琮的语速很慢，语气也没有多大的改变，就和他之前说话的那样。可我瞬间心被他提起，那一句坦诚的喜欢我等了五年。

“可是那只是从前。”

我惊愕的转头看他，瞬间泪眼朦胧。他只是承认他曾经喜欢过我而已，而此时此刻，那一脸的淡漠是再也看不见喜欢的身影。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有怎样的反应，在我向所有人承认我爱他之后，得到这样的回答之后。我之于他这算是什么？

“大哥，你这样说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顾厉凡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到我身边，伸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用力压下了我浑身的颤抖。“小柔，不吃了，我们走。”

他说着就要抓我的手离开，可触及到我眼中的泪时，再强硬的态度也有了迟缓。

我拼命告诉自己在这里千万不能哭，哭了就输的什么都不剩下了。

“可是我会娶你。”

顾厉琮还是一动不动，居高临下的望着我的样子，淡淡的继续他的话语。

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哭笑不得。我爱的男人，当着家长的面说喜欢我只是从前的事，却又说会娶我。这算什么？

“大哥，你是不会娶她的。”顾厉凡紧握着我的手，兄弟间的对持似乎只要是和我有关的，总会在任何地方展开。“你娶她不过是奶奶的遗愿。既然你不爱她，又何必用婚姻来束缚！这场赌注小柔她付不起。”

原来奶奶真的有过遗愿，是把我许配给顾厉琮了。

所以他这算是遵循奶奶的遗愿吗？

诚然如顾厉凡说的那样，这场婚姻的赌注我付不起。

“小柔，没想到我的两个儿子都对你情有独钟。”顾陵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僵持。他放下酒杯，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起身也站了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憋会泪水，长长的叹了口气。“这该算是我的荣幸呢还是悲惨？”

顾陵对此并没有表现出生气，而是对我说，“跟我来书房。”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顾家兄弟说，“不准跟来。”

印象里顾陵的书房每次都是挨训又或者偶尔需要去借书看才会进入的，基本上那里对我来说不是个爱去的地方。

因为很沉默，因为每次顾家兄弟进去都免不了被挨骂。

只是像这样第一次被邀请进来，我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因为从上楼起就没有感觉到顾陵在生气，他更是客气的叫我坐下谈话，而不再是站着。

只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看着我却一句话也不曾说。那双漆黑浓郁的眼睛，似乎透着我想着其他什么事，又或者是透过我想起了什么人。

我突然想起了那张照片，照片上妈妈和顾陵站在一起，样子看上去很亲密，因为妈妈笑得很开心，顾陵也是。

顾温两家是世交，他们认识是肯定的，关系好也是可以的。只是为什么照片上爸爸妈妈会以那样的方式站在别人的身边。他们四个人之间又曾经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