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来,很是愉悦地说道:“老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先离开了。”她不愿意多留,内心有一种疯狂的喜悦在乱窜,不知道是因为司漠对她的情谊还是因为司家爷孙今日这般的局面。
“站住。”老爷子见她才来便要离开,脸色不禁沉了下来,敲了敲拐杖说道,“你可知道我培养司漠培养了多少年,你知道他放弃的不仅是司家的财富荣耀,还有血缘亲情吗?就因为一个根本就不爱他的女人?”
老爷子的话铿锵有力,带着盛气凌人的气势站起身来,绑着脸说道:“这些年来,你扪心自问,你为阿漠做过什么,为小念做过什么?当初老头子虽然不待见你,让你离开,可离开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如今一句话回来了,就要带走我的长孙和重孙,搅得我司家四分五裂,你是为了你苏家来报复?要报复你找我老头子一人,别祸害我的孙子。”
“没错,当年你父亲苏远东年轻气盛,手伸的极长,野心也大,沾惹了不该惹的东西,这才招到了横祸,可苏远东没有告诉你,叶家内里都有洗钱黑幕,你苏家就是清白的吗?”老爷子一字一顿地高声说道,“你父亲涉嫌商业犯罪的证据都是老头子我找人递交上去的,件件属实。”
老爷子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劈在苏米的心上,她猛然转身,双手握拳,厉声说道:“你胡说,我父亲是清白的。”
老爷子冷笑了一声,敲了敲拐杖,大声说道:“商场沉浮,谁敢说自己是清白的,在利益面前从无黑白之说。我知道,当年阿漠得到我的授意与叶家联手斗垮了你苏家,我知晓你心怀不甘,可我不清楚五年前你不报复,为什么现在要跑回来闹得我司家鸡犬不宁?”
苏米因老爷子的言语早就乱了心神,她不相信父亲会涉嫌犯罪,那是他们诬陷他的,她不相信。
老爷子见她脸色不妙,神情有些恍惚,周身透出一股痛苦来,继续厉声说道:“今日老头子来找你,就是为了和你摊牌,倘若你愿意放过阿漠和小念,老头子便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否则你父亲就算现在躺在病床上,老头子都有手段把他弄进监狱里去。”
司老爷子的话如同最后的一根稻草压在苏米的心上,她猛然间低低地笑出声来,双眼冒出冰冷的幽光,看着面前权势滔天扬言能置人生死的老人家,内心的愤怒与无望如同火山喷发之时翻涌而出的黑色熔浆,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那您这辈子也就别想看见孙子和重孙。”她冷冷地说道,“拿司家两代继承人来换我父亲怎么也是不亏的。”
她站在老爷子面前,忽而笑道:“原本我是打算入主司家,可苏家早就没有了,就算我得到再多也没有用,与其如此不如看着你司家也四分五裂起来,你那么看重司漠,要是他不认你这个爷爷,你只怕比死还要难过吧。”
多年来隐藏的阴暗的一面在咄咄逼人的老爷子面前爆发了出来,父亲,父亲早已时日无多,随时都会死去,他们居然还想着拿父亲来威胁她。
老爷子闻言,气的脸色发青,举着拐杖指着苏米,喘气哆嗦地说道:“你,你果真包藏祸心,想要害我司家。”
老爷子猛然捂住了胸口,身子不稳地跌倒在地,愤怒地指向苏米,想要抓住她。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觉得异常的凉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你说的对,我没有爱过你的孙子,可我会跟他结婚,会跟他离开,会抚养小念,可这辈子您老人家也别想再见到他们,生离死别乃是人间极苦。”
她俯下身子去老爷子的口袋里找药。
门被人大力推开,她回过头来看见了脸色冷如寒冰的男人。她看着他推开她,去扶起老爷子,有人去倒水,喂老爷子吃药,看着老爷子的脸色渐渐好转。
她站在原地,看着司家的人护着老人家出去,看着他出了门又折回来,扣住她的身子,极度阴沉而又压抑地说道:“苏米,你果真是好样的。”
他拂袖离开,带着周身无法抑制的怒气。苏米扶着一旁的椅子坐下来,浑身冷的厉害,她想,为何盛夏却冷如寒冬?
chapter 157 我睡在你眼睛的沙漠里(二)
六嫂说,司念一下课便被接回了司家,司先生今天给她休了假。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内,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司漠回来。
桌子上的饭菜六嫂提前做好了,全部都冷掉,没有一丝的温度。
客厅内没有点灯,只有外面路灯昏黄的光线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
司漠晚上很晚才回来,带着周身的酒气,他打开门时,苏米的身子不可察觉地一颤,她没有动,身子僵硬成一块岩石。
司漠开了灯,进了卧室,动作极大地翻东西,她侧耳听着,只觉得那些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司漠从卧室里走出来,他喝了酒,身上的酒气有些浓郁,步伐也比平时沉重,他走到苏米的面前,扳过她的身子,将手中的东西重重地放在桌子前,双眼冒出一丝的猩红之色,沙哑而沉沉地说道:“这是你所期望的。”
他的脸色阴暗的如同魔王,抓住苏米的手用力地握起,隐约可见青筋。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苏米如同木偶一样地看向桌子上的文件。最上面的是离婚协议,签署的时间是五年前,另一个签名时间却是在今天,她的双眼猛然间刺痛起来,抓着文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司漠按住她不断颤抖的手,脸色很是阴鸷,语气却比平日都温柔:“米米,别怕,我们五年前本就该离婚的,明天我去律师事务所把相关的手续都办了,这些年了,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孩子归我,这别墅归你。”
他摸着她冰冷的小脸,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低低地说道:“去找那个你真正爱的男人,好好生活下去,别闹了,这些年,你不累我都累了。”
苏米的泪汹涌地落下来,她看着司漠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捉着她的手在上面签字,将别墅转到她的名下,按手印,将文件收进文件袋里,然后转身离开。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出来。
双手被人大力地拉起来,去而复返的司漠控制了一整晚的怒气再也无法控制,爆发了出来,低吼道:“从你进司家的那一年开始,整整六年,你告诉我,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你能容忍和一个不爱的男人在一起?”
她摇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许久,沙哑地说道:“我,是,真的,爱,”你。
司漠抱住她的脸,双眼深沉的看不见一丝的光亮,他悲哀地说道:“别再骗自己了,苏米,六年前,你第二次见我,便强迫自己成为我的女人,这些年我一贯知道你是个能忍的人,可我不知道你竟想将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你每天躺在我的身下想的男人是他吗?所以这五年来,你可以一次不回来看小念,可以对我忽冷忽热,可以什么都不计较跟在我身边,苏米,别再骗自己了。你连自己都不爱,你怎么爱别人?”
她的泪渐渐流干,嘴唇颤抖着,无法发出声音,只是如同溺水的人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浑身颤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