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传佛教,尼泊尔、印度佛教徒都相信人有来生,他们今生苦修修的便是来生投身上三界,并非修今生。所以他们不畏惧死亡,有信仰,内心平静,可她是不相信人有来生的。
苏米摇了摇头,大约这便是她感觉不到幸福感的原因所在。
今生是苦,来世无,何来幸福感。
“我不相信有来生。”苏米低低地开口说道。
“我也不相信。”司先生淡淡一笑,朝阳出来了,火红的阳光照射在树林之上,渐渐碎成点点的斑点。
“我只知道今生的一些东西,失去便没有了,时光、生命亦是如此。”司先生颇有感慨地说道,“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父母和我小时候的事情。”
司先生似乎变化良多,平静地说起了从不与人言语的一些过往。
“我父亲从小热爱艺术,不顾爷爷的反对去巴黎学习雕塑,在那里他跟母亲相遇并很快坠入爱河,两人不顾一切结婚并双双投身在艺术界。我出生在巴黎,五岁之前没有见过父母之外的亲人,五岁后,父亲将我丢给了老爷子拿来交换他的自由。爷爷见司家后继有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父亲的行为,并一心将我培养成家族的继承人。五岁后我便生活在国内,一年去一次巴黎,后来父亲母亲常年参加各类的艺术交流会,渐渐的我便不再去,直到十四岁那年,他们飞机失事,双双去世。”
“这期间,我见他们的次数十只手数的出来。”司先生淡漠地说道,“在我父母的生命中,彼此排第一位,艺术是第二位,我不过是他们换来自由的筹码,我从小是跟着爷爷长大的。”
可就算是如此,孩子的内心还是深爱着自己的父亲,他在老爷子的训练下不太会表现自己的喜怒情绪,但是父母去世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这种悲痛中,无法自拔,只能用更多的冷漠来遮掩自己的伤痛。
原来他的童年竟然是这样的。苏米闻言有些侧目,不知为何就想到了阿拓。阿拓遭到遗弃,从来就没有享受过父爱,可至少有母爱,眼前这位强势的司先生却是从小就缺爱,不曾生活在父母膝下,而最幸福的大约便是她了,她从小是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的,虽然母亲去世的早,但是父亲几乎给予了她常人不能有的一切。
他们都是在一个不算健全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情感方面似乎走的也比别人艰难些。
司漠转过身来看这她,淡淡说道:“我经历过那种没有父爱母爱的日子,所以小念出生后,我时刻将他带在身边,可是有些东西是我不能给予他的,我知道你打算带你父亲离开这里,去古城休养,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留一段时间,能去看看小念。”
司先生跟苏父聊天时,该知道的一些东西都全然知晓了,这才采用迂回手段,她计划中终究是要走的,还要带着她的父亲一起走,可孩子和他怎么办?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太多,要面对的东西也多,可是他愿意一点一点地去解决,只要她愿意留下来,跟他一起。
苏米垂眼看着脚尖,深深呼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有些决定要做下来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我想见一见小念。”她抬眼,看向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想见那个孩子,这些天来日思夜想竟有些魔怔了。大约是血缘的天性所致。
司漠见状,双眼微微一亮,沉沉地说道:“我可以安排,不过要等几天,最近老爷子给他报了一个学习班,周末下午才有时间。”
苏米闻言,有些激动,不住地点头。自从相见后,司先生所表现出来的温良无害软化了他强势冷酷的一面,让苏米没有那么抵触,隐约生出了一丝的亲近之感,这个男人与她共同拥有了一个孩子,又是这般的出色,除去他性格中冷酷的一面,算来真的是一个极为卓越的人。
司先生见苏米答应去见孩子,顿时心情大好,他自然知晓,苏米从没有告诉苏父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说小司念的存在,小念同学如今可是杀手锏,不到必要时刻他哪里愿意动用这张王牌,一思到此,司先生莫名叹气,想他如今这般年龄,还要学着怎样去得到一个女人的心,着实有些为难他了。
可这种痛并甜蜜的小煎熬让他隐约有了一丝的期盼,如同初尝爱情的少年郎,如同重回那些青涩不懂情爱的年少时光。
chapter 139 当沧海亦成桑田(三)
从陵园回来后,苏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一种沉默之中,苏米感觉父亲越来越苍老,这种老态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隐约带着一丝灰败的死气,这种感觉让苏米有了一丝的恐慌。
她不敢说出自己的这种感觉,只是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父亲病床前。苏南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带着嘉悦和两岁大的儿子来看苏远东。苏南的那个孩子一直没有取名,只有一个小名叫做小小。苏南和林嘉悦的关系一直是不明不白的,两人没有领证但是生下了孩子,孩子也没有上户口。按照苏南的说法是一定要等到苏父点头才能去领证的,孩子的名字也要等苏远东来取名。
苏米早就知道苏南对于苏家,对于苏远东那种深深的依恋,见状不禁唏嘘,若是父亲没有醒过来,苏南是否一辈子都不会和嘉悦领证,孩子也不会有名字?
嘉悦是江南女子,以前是苏南的秘书,因为常年照顾苏南,后来两人就慢慢在一起了。
苏米看见嘉悦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温婉的南方女孩,她笑起来很甜,虽然是小户人家出身,但是身上有种江南水乡特有的灵气、质朴,苏米叹气,苏南能找到嘉悦这样的女孩子那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苏父见到嘉悦也很是喜欢,有些激动地抱着两岁大的孩子,那个孩子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手舞足蹈地要从爷爷的怀里下来。一屋子人都不知道小家伙要干什么,小家伙却是迈着小短腿蹭蹭蹭地蹭到了苏米的面前,奶声奶气地说道:“姑姑,抱抱——”
顿时满屋子哄堂大笑,连在一旁的医生护士都笑出了声。
苏父笑得满脸皱纹,不自觉地就看向了苏米,苏南都有了孩子,米米呢?她如今也是这般大了,往后总不能要一个人生活的。
苏米夏天穿着长裙,小家伙踩住了裙角,有些感兴趣地伸手摸着上面的花朵,苏米赶紧俯下身子抱起小家伙,她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嘉悦连忙上前来抱住了淘气的小家伙,软糯地训斥着小家伙别闹。
她说话温柔,哪里能镇得住小家伙,说着说着母子两就玩到了一块儿去了。苏米看着他们不禁有些向往,眼中流露出一丝的伤感来。小念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也跟这孩子一样活泼好动?
因为有了这个可爱淘气的小家伙,苏父的心情很好,抱着小家伙不舍得放手。苏南见状提议在外面定了一个餐厅,颇有种要为父亲庆祝的意味。
苏远东一直摆手,说不用这般铺张浪费,医生也在一旁提议病人不能吃荤腥油腻的菜式,不能喝酒。
最后相持不下,目光都看向了苏米。
苏米一直在病房内看着他们各抒己见,见状淡淡一笑,说道:“我们吃广东菜,清淡,酒的话就用温养的茶水来代替,难得大家这么高兴,是要出去聚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