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米没有看老爷子拿出来的牛皮信封,说道:“因为孩子?”
她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孩子。
老爷子淡淡一笑,摇头道:“只要孩子生下来,我们便有多种方法让他名正言顺地生活在司家,阿漠娶你,并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内疚。”
“你应该知道,当年是我司家收购了你苏家的绝大部分产业,造成你们颠沛流离多年。司漠这个孩子其实是个内心柔软的孩子,只是当年他父母双亲空难,令他学会了用冷漠来伪装自己。苏家败落后,阿漠内心便一直有些内疚,便派人去寻找你的下落。”
老爷子将牛皮信封推到苏米的面前来。
苏米咬了咬唇,颤抖地打开,看去。只见里面大部分都是照片,各个季节,各个地方,里面的人都是她。落魄的,宿醉街头的,悲伤的,跪在神庙前的,吸毒的她,无望的她,一张张的老照片上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
苏米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一种愤怒与悲哀涌上心头,让她的脸色瞬间苍白。那种感觉就好似将一个人最阴暗最不堪回首的一面暴晒在世人面前,将结疤的伤痕血淋漓地撕开,让她重新愈合。
这才是真实的苏米,躲在阴暗角落里最不堪的苏米,多年来她过的便是这样的生活,就算如今怀有司家的孩子,穿的这般光鲜也不能掩去那些不堪的过去。
老爷子见苏米浑身都有些颤抖,双眼微红,语气加重,说道:“阿漠是个善良的孩子,他查到你这几年过得这般苦,于心不忍,这才通过你哥哥的手找你回来,带你进司家照顾你。孩子,这种同情和内疚不是爱情,没有爱情,没有相似的家庭背景,你们的结合注定要失败。”
老爷子摸着拐杖,说道:“你生下孩子,我们会好好将她抚养成人,至于你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自己提,我会尽量满足你,只要结束这个错误的婚姻。”
苏米紧紧地按住桌子上的照片,她想将照片都收起来,奈何手抖得厉害,一不小心散落了一地。
她艰难地蹲下身子去捡起,一张一张地装进牛皮信封,然后说道:“这些照片能留给我吗?”
老爷子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苏米将信封抱进怀里,如同抱住了那些年绝望的生活。她仰起头,不让眼底的湿润淹没她的情绪,低低地说道:“我会和他离婚,等孩子生下来后,至于要求等我想好了再找您。”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司漠仅仅见过她一面,对她这般好,更是要和她结婚,原本以为是因为孩子,原来不过是同情和内疚。她垂眼低低自嘲一笑,想来世事总是这般可笑毫无逻辑可言的。
老爷子颇为诧异,看着苏米的目光多了一丝的深究。司漠与他已经僵持了整整一个多月,他原本以为说服苏米需要一段时间一些手段,却不想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这着实有些出乎老爷子的预料。
“好,你想好了再告诉我。”老爷子颇为欣慰地说道,为了长孙的前途,这个女孩只能牺牲掉了。
苏米抱进怀里的照片,照着司家老爷子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她走的缓慢,步伐有些虚浮,恍惚间似乎又见到了多年前刚离开家的少女,荒凉,绝望地一人奔走在这个荒芜的世界,没有温暖,没有爱,没有希望。
苏米出了茶楼,忍住内心锥心的疼痛,找到回家的路,往家里走。阳光照射在街道上,拉长众人来去匆匆的背影,她融入在人海中,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一直都是逆着人潮走的,所以多年来走的比谁都辛苦。
chapter 125 去去去,我将远去(二)
苏米回到家中时,天色都暗沉了下来。她一个人在街上慢慢晃悠着,走走停停,直到天黑才反应过来,直接坐车回了家。
六嫂见她回来,喜出望外,连忙上来扶住她,说道:“夫人,你终于回来了。先生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开车出去找你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苏米点了点头,径自进了卧室。她随意吃了点东西,然后照常去洗澡刷牙,擦拭着湿发,出了浴室便见司漠站在梳妆台前,看着什么东西。
许是六嫂见她回来,立马给司漠打了电话。
司漠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苏米看见他手上拿着的正是老爷子交给她的照片。
她回来时疲倦的很就随手放在了梳妆台上,没有想到会被司漠看见。
“这些照片是怎么来的?”司漠问道,尾音有些颤抖,看着苏米的目光渐渐透出一丝的焦虑不安。
苏米手中的动作停住,她走上前来,拿到司漠手中的牛皮信封,将他倒出的照片一张张地收进去,然后抬眼异常平静地说道:“司先生,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是轻柔,说出那一句话时只觉得双眼酸涩得厉害。
司漠的身子猛然僵住,他伸手按住苏米的肩膀,张开再按住,眼底的疲倦清晰可见,隐隐透出一丝压抑的痛楚来。
“米米——”他张口,声音异常嘶哑,低沉的吓人。
苏米没有看他,无法看清他眼底无法掩饰的痛苦,她垂眼紧紧抱住了照片,转过身去。
“为什么?”司漠顿了许久,才将翻滚的情绪压下去,吐出这样三个字来。今儿他得知老爷子找了苏米后,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他不断地打着她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打电话去问李管家,得知老爷子早就回去了,他这才慌了,开了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寻找着。
他开着车在大街小巷看着一个个陌生的背影,时间越长心沉得越厉害,越发的煎熬。他此时才深刻地意识到,他陷入了一个无法堪透的魔障。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大约说的便是他如今的光景。
六嫂打电话说苏米已经回了家,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将车停在了路边,点了一支烟,也不抽,默默地站了许久才开车回家。
苏米见他问为什么,低低叹息,淡淡地说道:“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所有的一切都是错。”
既然是错误,就无需继续下去。
司漠的脸色比外面的夜色更加的暗沉,他靠在身后的梳妆台上,沉默了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了他这样的年龄,又是这等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就算是内心痛的近乎麻木,他也绝然不会说出来。
司漠的五指紧紧收缩着,然后松开,轻轻地抱住苏米的身子,他不敢用力,只是淡淡地以一种极其柔软的语气,一种极低的姿态沙哑地说道:“有什么事情等孩子出生后再说好吗?”
苏米闻言,不自觉地抱进了怀里的牛皮信封,突然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我的?”
司漠的身子不可察觉地一晃,许久低低地说道:“我见过你,五年前,你在耶路撒冷的时候。”他那个时候有事飞了一趟中东,恰逢中东局势不太稳,那个时候巴基斯坦和以色列发生了武装冲突,他被困在耶路撒冷。他天性中并不惧怕冒险,趁着双方刚发生过流血事件,暂时恢复和平时去了哭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