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阻塞的,“我一直没有勇气对你说出真相,但是,我的内心无时不刻不经受着拷问和煎熬,你这么信赖我,把我当作你值得依靠的亲人,我却曾经差点对你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虚伪、卑鄙、无耻……”
“不要说了”,我打断他,很真诚地说,“谁都有犯错的时候,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在我绝望的时候给了我很大的希望,单凭这些,就足以让我原谅你了。更何况,当初你放过我,没有侵犯我,我就真心感激你了,感激你让我看到人性中善的一面。”
他笑了,短促的,带着鼻音的笑声;自嘲的,带着泪音的笑声,“我们两个都是大傻瓜,傻得无药可救。我们还真像是兄妹,也许老天安排我遇见你,就是为了让我当你的大哥哥,关心呵护你。”
“没准我们上辈子就是兄妹”,我释然一笑,“所以老天让我们再续前缘。”
他的嘴角也绽开一抹欣慰的笑意,“终于卸下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我可以安心到北京去了。但是,我还是你的大哥,如果今后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事,特别是,不管老汪还是小汪先生再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再远我也会赶回来替你出气。我一到北京,就把新的手机号码发短信给你,我随时等候你的召唤。”
“谢谢你,大哥”,我充满真情地唤他。
“也谢谢你,小妹妹”,他的声音满含深情厚意。
我们相视而笑,互道珍重。北京和滨城,一北一南,山高水长,何时能再见面,谁也说不准了。但我会将高鹄放在心上,像思念远方的亲人一样牵挂他。
犹记得那个落日的黄昏,他背着吉他向我走来,一双眼睛细长而闪亮,一头长发在风中飘舞,面目有几分苍凉,像极了古龙小说中的剑客;犹记得渐浓的暮色中,他背对着窗外最后一线光芒,怀抱吉他弹唱《一生有你》,用低沉的嗓音吟咏着岁月的沧桑;犹记得叶妮雅青春的生命随着《天鹅之死》而谢幕的那天晚上,他满眼的泪水,和仰天发出的那一声悲怆的哀号……
别了,大哥。别了,行走江湖的剑客!
我康复出院,回到了那栋洋房,继续履行特别护士的职责。阿珩搬回汪家别墅居住,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自然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加上他和冯诗菡的婚期已正式确定,更需要避嫌。婚期定在五一前夕,阿珩不再作无谓的抗争,我也不再哀怨悲戚,我们都认命了,我当好汪太太,而他扮演好冯家孙女婿的角色。我们只能不问当下,放眼于未来。
无风无浪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汪雯菲暂时消停了,她被任命为集团副总裁,和阿珩平起平坐,也算是达到了她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在各种场合见过她几次,她总是轻蔑的挑着嘴角,流露出恶毒的、讥讽的笑意。我只能视而不见,我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只有选择回避。
我知道自己不该再心痛,但是,我摆脱不掉那种痛楚,几乎是病态的沉溺于这种痛楚中了。只有在这种痛楚中,我才知道那个隐藏着的“自我”,还是活着的,还是有生命的。
有一天黄昏,当我又沉溺在这种虚无世界中时,外头传来汽车的喇叭鸣响,我丝毫也没有被惊动,因为感觉真实的世界距离我十分遥远。过了一阵子,身后传来的响动终于将我拉回了现实。回头见汪守成出现在我的面前。
“明天早晨7点10分的飞机飞郑州,你去收拾一下行李,明早跟我一起走”,汪守成是来通知我要出差的事情。
“你要出差?”我惊愕的望着他。上回因为捉奸事件血压骤升后,汪守成的身体愈发衰弱了,经不起这样的旅途劳累,“你的身体,不适合出差。”
汪守成摆了摆手,“管不了那么多了,这趟行程很重要。”
我了解汪守成的脾气,他很固执,劝是没有用的,只好随他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亲自出马?”
“在洛阳举行的新品发布和品牌战略招商会……”他停顿了一下,“最主要的是,正好赶上洛阳的牡丹花会,我想去赏花。”
我疑惑不已,新品发布和品牌战略招商会哪里用得着董事长亲自参加。还有赏花就更怪异了,汪守成根本不是爱花之人,家里的花园也难得见他踏足,除了空闲时会到喷水池旁走走,对着那尊女神雕像出一会儿神。
但是,汪守成已经显得不耐烦了,我也不敢继续追问下去。
晚上收拾好我和汪守成的行李,又将他所需的药品一应准备俱全,再打电话咨询张华医生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之后便早早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赶飞机,遇上航空管制飞机延误,在飞机上耗了一个多小时,再加上将近两个小时的航程,下飞机后,汪守成久坐站起时关节僵硬迈不动步,歇了许久才勉强动得了,之后腿又疼痛得下不了飞机扶梯。他的一名心腹男秘书小郑和我们同行,小郑将汪守成背下扶梯,又弄了辆轮椅,将他推出机场。
出了新郑机场,还要乘车从郑州到洛阳,又是一番折腾。抵达洛阳入住五星级酒店后,汪守成一进房间就躺倒在床上,动也动不了。我立即给他做热敷,按摩腿部,促进血液循环。
我陪汪守成在酒店房间里一直待到晚上,连晚餐都是叫酒店餐厅的送餐服务。我不明白汪守成为什么要跑这一趟,他这个样子,明天的新品发布和品牌战略招商会根本出席不了,赏花更是别提了。
“你准备在酒店住两天再回去吗?”我半开玩笑的说。
汪守成的眼里闪烁着古怪的亮光,他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你到隔壁去睡吧,我要休息,不需要你了。”
“隔壁?”我愣了一下,我们住的是套房,外面客厅的沙发很宽大,足够我当床睡了,哪里需要另外开一间房。
汪守成用手指了指门外,“客厅墙上有一扇门,和隔壁房间是相通的,你扭开门锁就可以过去了。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明天早晨准时过来喊我起床就行。”
汪守成的话就是圣旨,我只有照做的份儿。我简单收拾了换洗衣物和一些必需品,去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里一团漆黑,我打开灯,同样豪华的套房,巨大的水晶灯,沙发的面料有精致的绣花,柔软舒适的大床。灯罩的设计采用了金色为装饰色和绞股式的打褶方式,营造柔和而温暖的气氛。我感叹汪守成实在太奢侈了,这样豪华的房间,住一个晚上要数千元,还要分开住,花双倍的钱。
我进浴室洗了澡,洗去一身风尘,而后躺在床上,打开电视机,随意调换频道,最后选定一档音乐节目。我歪靠在床上,白天旅途劳累,加上一到酒店就开始为汪守成忙碌,我只看了一会儿节目,就疲乏得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哗哗的水流声。坐正身子,摇摇头,想把那份混混沌沌的睡意摇走,但是眼皮沉重得实在睁不开,我又进入了昏昏噩噩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