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的?”年轻刑警问。
我告诉他们,是沈曼莉请我当模特,我要求把苗宁也带上。
“最后一个问题”,年长的刑警再度开口,“你认识的人里面,有计算机高手吗,比如懂得编程之类的?”
我心中惊愕,阿珩操作笔记本电脑的身影瞬间掠过脑海。但是,我万分佩服自己的冷静与镇定,当我说出“好像没有,我身边的人没有谁从事计算机工作”时,语调是很平稳、无波无澜的。
“为什么问这个?”我刻意表现得很疑惑,“殷振扬的死,和计算机有什么关系?”
“昨天半夜,也就是赵郁馨的死亡时间,酒店监控系统被黑客入侵,没有拍到那段时间的画面”,年轻刑警解答了我的疑问。
我惊愕得睁大眼睛,瞪着两名刑警。“赵郁馨死了?怎么死的?”我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哆嗦,昨天晚上还和我面对面说话的人,转瞬间就阴阳两隔了。”
“关于案情的内幕,我们不便透露”,年长的刑警不满的瞪了那年轻人一眼,估计是怪他多嘴了。随之神情严肃地说,“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再来找你。”
两名刑警离开好一会儿了,我还呆靠在化妆间的椅子里,两眼发直的盯着镜子,恍惚间,昨日的情景重现。在洗手间,也是这样面对着镜子,赵郁馨走近我,嗲声问:“聊两句行吗?”耳边回荡着的,却是那年轻刑警的话,“昨天半夜,也就是赵郁馨的死亡时间,酒店监控系统被黑客入侵,没有拍到那段时间的画面。”
黑客?黑客!一个思想迅速的在我心中成形,我觉得心脏沉进了地底下。神经高度紧张错乱之时,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那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那张脸忽然咧开嘴,诡异的对我笑。我浑身的血液加速运行,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恐怖的尖叫,“啊——”
有人用力摇晃我的肩膀,又拍我的脸,一边喊:“喂,喂,你怎么啦,别吓我啊!”
我渐渐清醒过来,也看清楚了,刚才镜子里的那个女人不是赵郁馨,而是范萱。但我余悸未消,惊喘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珩和沈曼莉先后冲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阿珩担忧地望着我。
我茫然的瞪着他。范萱揉揉鼻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像是……被我吓到了,可是我走路声音很大啊,又不是偷偷摸进来的。”
“是我自己想事情太入神,没有留意,不好意思”,我终于能说话了,这不能怪范萱,是我自己太过神经质。
沈曼莉识趣的把范萱拉走了,化妆室内只剩我和阿珩二人。我依旧茫然的抓着椅子扶手,心中空空洞洞的,好像灵魂和思想都已经脱出了我的躯体,这两天来的遭遇使我失魂。
阿珩用他大而清凉的手放在我灼热的额上,“不舒服吗,是不是发烧了?”
“我这儿发烧”,我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是不是那两个刑警跟你说了什么?”他的脸上浮现忧虑的神色。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他伸手扶住我。“赵郁馨死了,你知道吗?”我有气无力地问。
“知道,刑警也找过我问话了”,阿珩安慰我,“不用担心,只是例行问话而已。”
“刑警问我,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计算机高手”,我凝目视他,“据说昨晚赵郁馨死亡的那段时间,酒店监控系统遭黑客入侵,没有拍到我们那个楼层的情况。”
阿珩怔愣了一下,“黑客入侵?你是怎么回答的?”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看来警方不打算公开监控系统遭黑客入侵的情况,是那个年轻刑警说漏了嘴。
我望着他,他那大而黑的眼睛闪烁而紧张,“我说身边没有人从事计算机行业,不清楚。”
他明显松了口气,“我在国外参加黑客培训班的事情,只告诉了你一人,如果让别人知道,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继续注视着他,带点审视的意味,“昨晚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吧?”
“你怀疑我?”他难以置信的瞪着我,“我与赵郁馨素不相识,她的事情怎么可能和我有关系。”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他今天穿着简单的T恤搭配牛仔裤,偶尔的休闲配也能穿出自己的风格和品位。牛仔裤的裤管长度刚刚好。昨晚服务员见到的那个奇怪的人,为什么要把裤管卷得很高?
我又抬头观察他的表情,他有力的手一把攫住了我的手腕,“葶葶,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国外学到的那些东西,我回国后只用过一次,就是帮你逃脱监控。如果因此而遭到你的怀疑,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我也抓牢他的手,神智似乎回复了一些,“我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怀疑你,你别多心。”
他揽住了我,把我的头拥在他的胸前,他的嘴唇轻碰我的前额,喃喃的说:“不要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殷振扬也好,赵郁馨也罢,都和我们无关,不要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影响了我们。”
我点点头,脑袋在他怀里磨蹭。
“你俩别腻歪了,所有人都饿着肚子等你们呢”,苗宁在门外嚷嚷。
我和阿珩倏然分开。苗宁又补充了一句,“用餐地点在三楼牡丹包厢”,之后便消失了身影。
我迈步欲走,却被阿珩喊住,“等等。”他从裤兜里取出昨晚在小店里订制的那对竹简情侣挂件手机链,并排摊在手心,“我已经去取来了,你挑选一个。”
我凝眸望去,一对雕刻精美的小竹简,背面分别雕刻着“鄢妤葶”和“汪谨珩”,翻转过来,正面拼起来是一阕词,秦观的《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首词的意境之于我和阿珩还真是贴切啊,回顾佳期幽会,疑真疑假,似梦似幻,及至鹊桥言别,恋恋之情,已至于极。转而又揭示了爱情的真谛:爱情要经得起长久分离的考验,只要能彼此真诚相爱,即使终年天各一方,也比朝夕相伴的庸俗情趣可贵得多。
这是阿珩的心声吗?可是,牛郎织女虽经得起长久分离的考验,却永远天各一方,一年只能相会一次。这样的等待和考验,有意义吗?
“想要哪一个,你自己挑”,阿珩期待的望着我。
我违心地选择了刻有我自己名字的那一片竹简,刻意忽略他眼底的失望。
“好吧”,他怅叹,“我们就先各自保存着,希望有一天,能够作为信物交换。”
我默然不语,心里却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会有那么一天吗?”我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奢望那个肯定的答案。
我们走进餐厅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黄静阿姨、苗宁、范萱、化妆师灵子,还有沈曼莉工作团队的其他几名成员。
“快坐吧,就等你们了”,沈曼莉招呼,随即让服务员上菜。
苗宁和黄静阿姨之间有个空位,黄静阿姨招手让我过去坐。阿珩则在沈曼莉身旁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很快一道接一道的上菜,包厢里有一桌子的人,却出奇的安静。想来是被殷振扬和赵郁馨的命案影响了心情,大家各自埋头苦吃,连向来最呱噪的范萱也成了闷葫芦。
苦瓜老鸭汤上桌后,坐在我左侧的黄静阿姨取过我面前的碗要为我盛汤,我忙伸手想要阻止,哪里有让长辈为我盛汤的道理。但是我的手在半空中定格了,我的目光落在黄静阿姨的手腕上,她是用左手盛汤,因抬手的动作,左手的袖子下滑,露出手腕上深浅不一的疤痕,似一条条丑陋的蜈蚣蜿蜒爬行。
“如果你的亲人以死相逼,逼你和一个根本不爱的人结婚,你会怎么办?”当日阿珩那艰涩、暗哑的问语犹在耳边,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啦?”黄静阿姨将那碗汤放到我面前,眼神温柔的望着我。
“头有点晕,眼睛好像也花了”,我忙给自己的异常表现找借口,“可能是早上起太早了。”
黄静阿姨满含关切之意,“那吃完饭抓紧时间回房间睡一觉,我们下午四点多才走。”
“谢谢”,我这才想起忘了道谢了,“真不好意思,还让你给我盛汤。”
“这有什么”,她温柔的眼神让我满心寒凛。这就是所谓的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