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家里留下一张纸条,告诉爸妈,我骑自行车去北京了。
身披朝霞,满怀憧憬,出发
其实,还有个小小的心愿
路过天津,去看她。
这是一次率性而为的行动。
这也是三十多年后的今天,社会上最流行,也鼓吹的所谓说走就走的旅行。
作为过来人,我其实一直在扪心自问,这样的率性而为的旅行方式,对吗?
反思,其实当年的那次说走就走的骑行,后来我一直在后悔。
大连之行结束回到家,没有我想象中的被迎接,让我很失落。
因为没有过经历,单纯的以为,这个家忽视了我,我对这个家是可有可无的。
以后的岁月里,对家人了解的多了,了解的深入了,才明白。家人只是不会表达他们心中的感受,在那个时代,家人还没有习惯用热烈的方式表达心情而已。
说走就走我的,很潇洒。可是,家里人却非常的担心。
爸爸甚至动用了单位的车去追我。
只是因为走错了路,没有追到我。
没做攻略,那个年月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查攻略。
没做准备,那个贫瘠的年代也没有什么可以准备的。
拿着家里一张旧的地图,骑上车就上路。
一出发,我就走错了路。因为走错了路,没有被爸爸追上。不只是祸是福。
第一天,我也不知道骑行了多远。因为亢奋,不知疲倦。天快黑的时候,才停下找吃住的地方。
这时候才发现,我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在那个年代里,住宿是需要介绍信的。没有单位开出的介绍信,任何一家宾馆都不会收留。
这样一个小小的县城,我尚且不能入住,到了北京我该怎们办。沮丧和迷茫,让我心灰意冷。
骑着自行车,在小小的县城穿行了两趟。这小县城只有三家宾馆。
那个年代,还不叫宾馆,叫招待所。一家县机关直属的招待所,一家县办企业所属招待所,还有一家军地招待所。这三家招待所晚上几乎都黑着灯,基本没有入住人。但就是这样空荡的招待所,没有介绍信,就不容我住进去。
那个年代,这样小的县城,还没有个体小旅馆其实在大城市,也还没有批准个人开旅馆。
我已经绝望,骑车到了县城边,在一户人家的院子边上,安顿好自行车,开始啃馒头咸菜。今晚打算就露宿在这里。
我不干远离人群,不敢去郊外的小树林入住。在这户人家的篱笆墙外住下,多少会有安全感。
我坐下,院子里的狗开始叫,叫的很疯狂。
主人出来了,黑暗中只感觉是个老男人。
隔着篱笆墙,老男人问我哪儿来的,干嘛去。
简单的说了我的来历,也说了我的困境。
男主人很爽快的打开院门,把我让进来。
提着行李,跟着男主人进了屋。
橘黄色的灯光,带有烧柴草味道的饭香,收音机里传来的播音员的声音,还有女主人爽朗的笑声。家的味道不禁让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男主人的年龄和我爸相仿,但是身体要比我爸结实的多。红脸庞,粗糙的皮肤,粗壮的手臂,洪亮的声音,看得出是干体力活的人。
听了我的情况,女主人啧啧地说;这半大小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在家老实呆着多好,跑的哪门子北京,啊,你说那北京有啥好?车多人多撒泡尿都得排队的,哪儿好都不如家里好。赶紧的,老头子,给这孩子拿点热乎的吃。
一直以来,我都没把自己的根基离开东北。虽然我有很多次机会离开东北这片土地,但就是舍不得。尽管现在社会上对东北人有这样那样的非议和偏见,但我一直认为,东北人本质上是淳朴善良的。东北人热情,开朗,真诚。对待陌生人遇到困难时,会全心全意的帮助。尽管东北人有好勇斗狠的天性,尽管东北男人喝完酒爱吹牛。但本质上,在东北生活相对还是很简单的,起码人际关机简单,好相处。
一直以来,我就觉得自己没遇到过坏人。尽管我经历过被这个社会认定为坏人,甚至十恶不赦的人。但我始终认为,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坏人。每个人因为所处立场不同,所以做出的事就会大相径庭。如果你真正去了解了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就会发现,人都有善的一面。恶人不是天生的。
一直以来,年少时的这些经历,遇到的这些人,对我后来的人生影响很大。直到现在,我开始做旅游,会有时团都结束了,我还没有收客户的团费。曾有客户说,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别人追着给你团款,你就不怕我们回去了不给你打款。我觉得不会,因为我就没遇到过那样的人。也许是我幸运,我这半生遇到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好人。
男主人端来饭菜,无非是一碗米饭,一块小葱拌豆腐。与我,这顿饭无异于人间最美味的珍馐。我吃的狼吞虎咽,女主人笑眯眯的看着我,我感觉她看我的眼神,很像我的奶奶。
这家只有这老两口。家里原本还有两个儿子,都去当兵了。
墙上,挂着全家人的相片,挂了半面墙。大多数都是两个儿子的照片,从光腚的,到穿军装的。
女主人说,我和她小儿子同岁。但她的小儿子已经当了两年兵,而且入党了。
男主人坐在炕头,嗑着瓜子,听着收音机,并不加入我和女主人聊天的话题。但能感觉到,他在听我们聊天,听老伴夸奖当兵的孩子,他会瓮声瓮气插一句嘴,就简单的一句话;我也当过兵,也是当兵时入党的,我还是班长。
和他们聊着天,感受着家庭的温暖,一天的疲惫和辛苦,让我渐渐地眼皮发沉,哈气连天。
女主人端来热水,洗了脸,刷了牙,泡了脚。
钻进软软的被窝,还来不及感受幸福,就浑然睡去。
早上醒来,刚睁开眼,吓了一跳。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恶狠狠地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