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对奶奶说:
“奶奶,这是我哥们的老爸,李叔叔,今天是专门接我出来的。”
奶奶这才松开我的手,满含感激的对李叔说:
“他叔,都是这孩子不懂事,给他叔你添麻烦了。”
李叔扶着奶奶:“大娘,别这么说了,怎么他爸没来接他?”
这话让奶奶的表情僵硬了,半天才低声说:
“他爸说什么都不来,也不让我来,我这是偷跑出来的,一会还不知道能不能让孩子回家呢。”
听了这话我低下了头,爸爸的心情我能理解,小红在旁边一拉我的衣袖:
“没事,去我家住,我妈还要给你包饺子呢。”
“胡说,怎么能不回家?让他在外面住一辈子?”
李叔严厉的训斥,吓的刁蛮的小红伸了下舌头,缩到一边不吭声。
想了一下,李叔对我和小红说:
“你们俩把你奶奶扶到车上去,我送你奶奶回家,正好也有事找你爸爸,你就放心的回家,先去洗了澡,李兵呀,你可得保证洗完把他给我送回家,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上了车,奶奶拉开车窗,拉着我的手,忧心匆匆地说;
孩子,你今晚先别回家,等你爸消消气再回去。明天,最晚后天我就接你回去。今晚你回去,我怕你爸能打死你。
我点点头,我努力的安慰着奶奶。其实我就没想今晚回家。
车载着奶奶走了。
我们几个兄弟一声欢呼。跳上自行车往城里去,我只想赶快的找个地方洗澡。可是,没一个兄弟愿意用自行车代我,我怎么混的这么惨。
没办法,我知道自己的身上有多脏。
自己骑上小红的自行车,让老大带着她。
我冲在最前头,大声的唱着歌。自由的感觉,真好。
我没感觉到,我唱的居然是狱歌。我没有挑歌,我只是自然而然的随口唱出来,居然还是监狱里的歌。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不知不觉中的潜移默化。
路两边的树,微微的冒出来绿芽。
春天开了,我回来了。
一辆嘉陵轻便摩托车突然横在我面前。
车上两个人,前面一男人不到三十岁的样子,穿着厚夹克,戴一顶挺奇怪的帽子。后座一女子,脸上围着大围巾看不到长的摸样。声音倒是蛮好听,即年轻又甜丝丝的:
“小弟,你是不是和徐鹏飞一个监舍的。”
“什么徐鹏飞?我不认识呀?”
我挠着脑袋使劲的想,也没想起来监舍里有这么个人。
“哦,就是小特务。”那女人赶紧解释。
“啊,小特务原来叫徐鹏飞呀,这名字多好听呀,那他怎么又叫小特务了呢?”我好奇地问那女的。
“小崽子,不该你问的少打听。”
那个骑摩托的家伙恶狠狠地说。
我脖子一扬,你不告诉我呀,我还不想搭理你呢。
拐了一下车把,闪开摩托车,我闷声不响的往前骑。
骑摩托车的家伙在我后面骂了一句:
“个小兔崽子,还他妈的挺撅。”
我跳下自行车,横着他:
“你骂谁呢?”
那女人赶紧来打圆场:
“都是自家人,你甭里他,他就那德行,姐姐告诉你呀,不是有个电影叫烈火中永生吗,那里面的国民党特务叫徐鹏飞,所以他从小就被人叫小特务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等小特务出来我一定好好糗他一下,这个国民党的狗特务,越想我越笑个不停。
看我笑了,那女人也跟着笑起来。
这会儿,我的那几个兄弟也赶到。
大概感觉到了气愤的紧张,那哥几个很自然的成扇面围了过来。
摩托车后座的女人小声问我:
“你现在是回家吗?”
“你有什么事吗?”我机警地反问她。
“是这样,我想和你聊会,请你吃饭吧,顺便想知道他在里面的情况。”
“不行呀,我现在要去洗澡,完了得马上回家,这样吧,我明天还来这给哥们送吃的,你明天上午在这等我吧。”
小特务那么照顾我,他的人还是要给面子的。
老大请客,去厂外的一家浴池。
我从没来过这家浴池,因为这家浴池比厂区的浴池贵很多。
进了澡堂子,脱掉我那身脏衣服,直接扔掉。
泡在温热的水池里,全身那个舒坦呀。
小红给我带来了牙刷,我一口气刷了三遍牙。
直到刷的满嘴是血我才罢手。
滚热的水,泡的我身上像煮熟的虾一样红。
这是我第一次被搓澡工给搓澡。厂区的职工浴池是没有搓澡工的,都是自己搓。
对我来说,这太奢侈,但也很有必要。
给我搓澡的师傅开我的玩笑,说我一会走的时候,把身上搓下来的泥带回家,起码能种两盆好花。
我闷着头不吭声,谁让我这么脏,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窝囊过。
身上干净了,人也清爽了。
那哥几个也都围拢在我身边。他们不嫌我脏了。
这几个家伙的好奇心,比我还重。
一个劲的打听里面的事,问纪老二的情况。
他们更多的是对里面事的好奇。
从吃的什么,怎么睡觉,挨打没有,到怎么大小便,问了个详细。
但我是真的不想回答。
给他们讲这些的时候,就会想起还在里面的纪老二,心理就非常的难受。
没有经过那个环境的洗礼,真的很难理解这份牵挂和情感。
简单的,我给哥几个讲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实在不想回答了,我就跟老大和哥几个商量,等纪老二出来,我一定好好给他们讲。
哥们看到我难受的样子,也都不好再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