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是很坚强了不起的人，他的一生都不是常人能够比得过的，包括最后去世，都强撑了那么久，这样的意志力，让人很钦佩。”
“你说人这一生如何形容呢，生前那样风光地活着，死后还不是一抔黄土，我方才还在想，人这一辈子，真是没有意思，什么都他妈的没有意思。”
穆芙香被他说的反而笑了。
“活着就是好的，再枯燥寡淡的生活，只要活着，和亲人朋友在一起，都是有意义的。更何况，现在爸爸不在了，荣家也好，原平城也好，都要依靠你来守着，荣家既然是江南大家，手握重兵，自然有责任守护一方安宁，荣沂源，你往后更要好好活着，因为背负的意义重大。”
“你这是给我压力呢？”
“有压力才有动力，你不是说生活没有意思吗？那么就让它有意义起来，这样活着才是最好的。”
荣沂源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面轻轻地笑开了，那笑容如同江面的微浪一样在人心里起了涟漪，穆芙香想，这人怎么今晚这样好看，还让不让人平静了。
他说：“你现在是愈发地能说会道了。”
“左右不过是跟你聊一聊，打发时间罢了，时候不早了，明天一早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咱们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
“咱们回去睡觉？”
“对啊。”她不明白他的弦外之音，面露疑惑：“这有什么问题？”
“既然夫人如此直白诚挚地邀请，为夫自然不方便推辞了。”
“荣沂源，你给我滚蛋。”她被他给呛到了，自己气鼓鼓地小跑回去了。
潘奕到穆府拜访，穆严还是不在家里，穆芙香的大哥穆烨成跟潘奕是旧时。当时他和穆芙香在一起之前，穆烨成就认识了他，两个人关系就很好。
后来知道他离开中国去留洋，因为丢下了穆芙香，所以当时穆烨成对他也有些意见。但是后来还是理解了他，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也都有联系。
潘奕如今在荣家的工厂里做事，荣家又是穆家的亲家，自然关系更是进了一步。
潘奕先去拜访了何衣，何衣是不知道他和穆芙香之前的关系的，所以当做儿子的朋友热情地招呼了一番，没有任何的异常，到了穆烨成的书房，两个人才关上门来说话。
“你说你什么意思啊？一回来就到了荣家的工厂里面做事，是不是因为芙香？”
“荣家的工厂是江南地区数一数二的，我既然学有所成，自然是希望找一个好的地方来施展抱负的。”
“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能容纳你的地方多了去了，偏偏你就是去了荣沂源的地方，你能不知道，他是芙香的丈夫？”
“堂堂荣家三少娶了穆府的大小姐，原平城的一段佳话，我又岂会不知道？”
“哎，潘奕，我把你当做兄弟才会这样劝你，不要再惦记着我的妹妹了，荣沂源如今对她不错，我之前确实也是担心的，但是上一次听芙香说荣沂源没有计较当时我们与沈家的恩怨，他既然对她这样宽容，她自然也是对他好的，你就别想着了。”
“穆家与沈家，有什么恩怨吗？”
“哎，既然荣沂源不在乎了，我也不怕告诉你，外人确实是不知道的，当时荣沂源的外公之死确实是因为我们穆家，而他的妈妈，似乎也是因为沈家败落的原因而生的病，所以，我们家确实是对不起他。”
“原来是这样，那么烨成，芙香之前回来怎么对你们说的？”
“我妈妈问她过得怎么样，她说很好，荣沂源对她十分地好，那自然是让人放心的。”
“烨成，你自己的妹妹，你怎么还是不了解呢？她说好，就是好了吗？”
“你什么意思？难道荣沂源对她不好？”
潘奕没有回答，心里想起的，却是那个时候第一次去荣家，荣沂源一脸淡漠地提到穆芙香的名字，那样的不屑和厌恶，他的样子，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潘奕的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穆芙香没想到今儿个会再见到潘奕。
从前有个熟悉的女同学家里做起了生意，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茶楼，让人捎了话到荣家，让穆芙香有时间的话就去店里坐坐。
下午阳光挺好，晒在人的身上暖烘烘的，她觉得天气好，就去了。
敏之手头还有事情，她也没有带人，司机把她送到茶楼那里，约好了时间来接，她直接上了二楼，窗边的位子上有散落的阳光，窗台上放着几只新鲜的白色栀子，鼻间隐隐有花香。
然后有一个人慢慢地走近，她抬起头看那个阴影的存在，不是别人，潘奕。
他对她笑一笑：“坐在这里，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请坐。”
“最近过得好吗？”
“不错。”
“他对你，好吗？”
“很好，我们很好。”她看着他，重复地说了一遍。
潘奕却笑了。
“香儿，你还是那样口是心非。我知道，不是这样。”
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问他：“你什么意思？”
“他对你不好，他怎么会对你好，穆芙香，你忘了他的外公和妈妈是怎么死的吗？我亲眼看过他曾经如何对待你的，你何必又要自欺欺人。”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潘奕，我说过，我们已经是过去了，我还有事情，就先失陪了。”
“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过什么。”
“不，穆芙香，我知道……”他起了身，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太了解你的性格了，你会对他好，不过是因为，你心里愧怍。”
她从手袋里拿出钱，放在桌子上面，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地走了下去。
司机还没有来，她一个人走在行道路上，两边从法国引进的梧桐树生长茂盛，投下大片阴影，她的脑子里却不停地想着潘奕的话：“不过是因为，你心里愧怍。”
不，穆芙香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明了了那件事情，既然大家都刻意去忽视不提，她就要当做永远都不知道一样，安静地跟着他过日子。
潘奕回去工厂的路上却被人拦住，他冷冷地抬起头来：“你们是谁，这样是做什么？”
“有人想跟你说说话，所以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哼，我又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要见你的人，他姓荣。”
潘奕压下心中诧异，还是跟着他们去了，停在一个偏僻的巷子口的地方，有一辆黑车，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事物，侍从敲了敲车门，里面的人打开了门，他被请了进去。
门又被关上。
车里的人是个男人，他和荣沂源有几分相似，但是他的脸是方的，眉毛更粗厚，看着更年长一些。
潘奕猜到了他的身份。
荣景峰。
“不知道大公子这样劳师动众地把我叫过来，想要说些什么。”
“潘先生不用紧张，荣某不过是方才在茶楼里面，听到了潘先生和我的弟妹的一番对话，所以，想找先生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