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独自回到了深圳。
深圳依然是那个野心勃勃的城市,比一年前更繁华了。名爵俱乐部关门了半年之后,重新开业,更名为“保罗皇家俱乐部”,照样对原来的VIP会员开放。新老板又开发了新客户,生意丝毫不输给张婉柔时代。张婉柔神秘失踪的事情没有人再提,这个风华绝代的女老板已经在人们的记忆中淡出了。对这些夜夜笙歌的人来说,要记住的人和事实在太多,深圳的夜场每天都涌出这么多新面孔,让人目不暇接,三个月不露面的人那就是过气了。
阿娇去了张婉柔原来的别墅和老房子,皆大门紧闭,不知是被查封了还是换了新主人。自己原来住的那栋别墅已经搬进了新人,经过门口的时候可以听到二楼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估计是新主人家的孩子在练习弹琴。阿娇在大门外听了一会,想象这个女孩弹钢琴的样子,黯然神伤。
波仔接到阿娇的电话又惊又喜,他说自己正在深圳,把地址告诉阿娇,让她立即打车过来。
阿娇从出租车下来的时候,看到波仔激动地迎上来。
“晓露!”波仔叫道。听到这个名字,阿娇心里有些别扭。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叫了声:“波仔!”
“你终于出现了!”波仔说。波仔的样子与一年前有了明显的变化,由风流倜傥的小生变成颓废熟男,还蓄起了胡须。
“是。幸好你的电话没变。”阿娇说。
“不敢换号码就是为你让你找我啊。“波仔道 。“好了,现在先不说了,进屋再说。”
波仔住在一幢单元楼房里,两室一厅的格局,看装修这房子已经入住了两三年了。波仔说这是他朋友的房子,借给他住的。
“房主是我老友,这段时间很少来深圳,你也可以住在这里。”波仔道。
阿娇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波仔坐在阿娇身旁,看着她,问:“可以说了。告诉我你这一年干什么去了?”
“你猜我干嘛去了?”阿娇没有正面回答波仔的问题,反问他。
“我当然能猜出七八分。张婉柔出事了。我听说那天名爵俱乐部被警察围得水泄不通,还发生了枪战。之后张婉柔和你就失踪了。我到处打听,都没有人知道你们的下落。奇怪的是电视报纸也没有关于这一事件的报道。江湖上有许多传闻,但不知真假。”波仔道。
“都传些什么,说来听听。”
“张婉柔是毒枭。这我相信,靠名爵俱乐部她维持不了这么大的排场,做娱乐行业的养几个打手也就算了,没必要配备冲锋枪吧。她的俱乐部估计被警方调查很久了,拿到证据后一举歼灭。”波仔说着仔细观察阿娇的脸色,过了一会问:“有人说张婉柔逃了,更多人说她死了。她到底是死是活?”
阿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色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那天我正好不在深圳。张婉柔派我到广州办事去了。有人打电话告诉我俱乐部被警察包围了,我直接从广州坐车走了。在老家吉林呆了一年才敢回来。”
“幸亏你运气好,以你跟张婉柔的关系,要是被警察抓住,不管你有罪没罪,都要关一阵子的。”波仔道。
“是啊。”阿娇点点头。关切地问:“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我嘛,还能怎么样?你不在了,我过得一点意思也没有,混日子吧。”波仔挠挠头说。
“不在澳门赌场干了?”阿娇问。
“早就辞了,听说名爵俱乐部出了事,我就回了深圳,四处打听你的消息,什么事情也做不成。”波仔道。
阿娇心里有些感动,柔声问道:“你还和洪哥他们混在一起吗?”
“忘了告诉你,洪哥半年前被人暗算,腰部中弹,下半身终身瘫痪。他带着老婆躲回乡下苟且偷生去了。和香堂已经换了堂主,新堂主和我尿不到一壶,我已经很少掺和他们的事了。张婉柔失踪后,朱哥也进去了一段时间,到底后台硬,不久又放出来了。他把明星朗的股份全转让了,到东莞重新开了一家,还叫明星朗娱乐城,听说生意还可以。”波仔道。
“这一年多,大家的变化都挺大的。”阿娇感叹道。
“物是人非了。江湖不好混啊,风险太大,如果能躲过去,还是不要再参与江湖纷争了。”波仔说。
阿娇点头同意。
“饿了吧,我去做饭给你吃。”波仔道。
“你还会做饭?”阿娇意外地扬了一下眉。
“小瞧我?一个人住,学会做饭省得顿顿到外面吃。”波仔道。“不会做太复杂的,煎鸡蛋,煮方便面,胡乱炒个青菜而已。”
“这也不错了,我也只会这些。”阿娇笑道。
“嘻嘻,今天为你接风,不能吃得这么简单,我现在去煮饭,然后下楼去买点熟菜上来。”波仔嬉笑着到厨房去了。
波仔出去买熟菜的时候,阿娇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很空,只有几罐啤酒和两棵芥菜,还有一小包开封过的榨菜。她关上冰箱,打开煤气灶上的钢精锅看,锅子没洗,还沾着几片青菜叶子。她把钢精锅洗净,放了小半锅清水,打开煤气,把锅子放在煤气灶上。然后又打开冰箱,把芥菜拿出来洗干净,切碎。水开了,拍了一片姜,然后把芥菜放进去。
阿娇以前很少做家务,还是生了果果之后,在吉林老家这几个月学会了一点。在做芥菜汤的时候,她想,也许将来自己要成为主妇了,厨艺得好好练一下。
芥菜汤刚做好,波仔也回来了。阿娇到碗柜里找出两个盘子,把他买回来的烧鹅和五花叉烧装在盘子里。
两人把菜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开了电视。波仔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两人开始吃饭。
阿娇和波仔在一起吃饭的次数不少了,但每次都是在酒楼饭店里吃。在阿娇的记忆里,她还是第一次和波仔这样自己做饭吃。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异样,也有一点新鲜。
“波仔,你是什么血型?”阿娇装作不经意地问。
“O型,万能血型。你呢,你是什么血型?”波仔问。
“B型。”阿娇答。
“以后需要我输血我可以输给你,我们O型血是最无私的血型。哈哈。”波仔笑道。
“波仔。”阿娇看着他,鼓起勇气说:“我生了一个O型血的女儿,已经半岁了。”
“啊?”波仔愣住了,嘴上挂着半块烧鹅没吞进去。“你说什么?”
“我生了一个O型血的女儿,已经半岁了。”阿娇又重复了一遍。
“半岁?那么说我当爸爸了?”波仔把那块烧鹅吐出来。看着阿娇认真地问。
阿娇点点头。
波仔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过了一秒才绽开笑容一把抱住阿娇:“真的吗?你真的生了个女儿?难怪我看你的样子有点变了,又说不好变在哪里,原来是当妈妈了。”
“生了孩子是不是变丑了?”阿娇问。
“不是,怎么会变丑了呢。是没有了原来那种锐气吧,变得平和温柔了。我原来以为是在老家躲了一年的结果,没想是因为做了母亲的缘故。有孩子的相片吗?给我看看。”波仔道。
阿娇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果果的相片递给波仔。
波仔接过相片,终于相信阿娇有了孩子这一事实。“长得还蛮秀气的。是又一点点像我。”波仔看得很仔细,用手轻轻抚摸着相片上孩子的脸。“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抬头问道。
“知道怀孕时,胎儿已有三个月,已经过了打胎的最佳时机。我很矛盾,因为不敢和你联系,不知道你的态度,我不想生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打掉,心里又舍不得,这毕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加上心里恐惧,担心引产会很痛。就这么犹豫来犹豫去,胎儿越来越大,我最后决定把她生下来,自己抚养她。可看着越长越像你的女儿,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为好。”阿娇将事先编好的话说了一遍。
“当然应该告诉我,我有权知道自己做了父亲。”波仔道。
“那,你有什么打算?”阿娇问。
“结婚,我们都有孩子了,当然要结婚。”波仔毫不犹豫地说。“我早就想娶你了。”波仔搂过阿娇的肩膀,含情脉脉地说。
阿娇的心一下就放松了,她温柔地说:“结婚后,我希望过平静安稳的日子,我去找一份正当的工作,你也不再出去赌博了,好吗?”
“好呀,我已经戒赌了,你要再发现我出去赌,我就把手指剁了!”波仔举起手发誓。
“我相信你。”阿娇按住波仔的手,想了想说:“或者我们可以自己做生意。”
“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帮人家打工总归是没出息的,不如我们自己做老板。现在做电器生意好赚钱的,从广东批发,卖到内地去,利润可观得很。我的几个友仔就是做这个发了财的。”波仔兴奋地说。
“电器生意?这生意不错,现在最紧俏的就是VCD,只要能搞到货源,我负责销售。”阿娇也兴奋起来。
“没问题,我明天就去东莞跑一趟,搞一批货来。”波仔拍着胸脯说。
饭吃完了,波仔和阿娇开始喝酒。大事已定,两人的心情都放松下来,一边聊天,一边喝着冰镇啤酒。阿娇有一年多没喝酒了,有些不胜酒力,两罐啤酒下去,便有了醉意。那天晚上,她说了很多话,说了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波仔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