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没有什么胃口的,就随手点了几样,等服务员人一走,我看着他,抿了抿嘴说:“浩墨,你要跟我谈什么,现在说吧。”
他伸手给我的杯子里倒上水,我端起来,刚要喝一口,他对我说:“你搬家吧的薇薇。”
我手里的杯子抖了一下,洒出了几滴水,他看着我,我抽了一张面纸擦干说:“水太烫了。”然后我装作之前没有听到的样子,又问了他一遍:“你刚才跟我说什么?”
“我让你搬出来?”
“搬出来?为什么呀,就因为一个沈诉,我就要搬出去住?没必要的浩墨,他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甚至现在可以算是无关紧要,我不想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自己折腾一气。”
“你跟我住在一起吧薇薇,又不用再找地方,很方便的,我们的关系,难道还要生分到那个地步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恩浩墨,我还是觉得现在自己的状态,一个人住的话,更习惯一些。”
他不高兴了,看着我说:“你是不是舍不得他?”
“谁?沈诉?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舍不得那样一个人,不用你提醒我,我都会记得自己当时有多狼狈,我打过胎,那是我一个非常痛苦的经历,或者还可以说,我很多不快的经历的源泉都是沈诉,所以我不会再掉进坑里第二次的。你放心吧陈浩墨,我是成年人了,如今也不是在上学,而是已经进入了社会。看到的知道的都比从前要多了,不会冲动的。”
“可是我不放心,余薇薇我觉得很焦虑,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还是觉得不能接受他成了你的邻居这样的事情,你说你们每天都能见到,朝夕相处的,我怎么可能会心里踏实?”
我伸出手覆盖在他的手上:“浩墨,我不想你难过,可是我也不想搬,我……”
这个时候,我们点的菜上来了,他说:“算了,暂时先不说了,吃饭。”
这一顿饭吃的却是食不知味,我们都各怀心事,低头只顾着吃饭,也不说话。
回去的路上,我暗自地骂自己说:“余薇薇,你这个笨蛋,你自以为是,搞砸一切。”
为了有所挽回,我对他说:“你什么时候,跟我回一趟家,见见我爸妈?上一次我本该去你家的,但是临时被耽误了,下一次你让我去,我一定去,不过我妈昨儿打给我,问我跟你处的怎么样了,不然你有时间的话跟我回家一趟吧。他们也想要见见你呢。”
“行啊,我随时都可以啊,薇薇,你安排吧。”他听我说这话,神色稍微轻松一些了,我也笑起来:“你可要好好表现啊,未来丈母娘那一关可是不好过的,如果她不满意,你可休想带走她姑娘的。”
“那必须啊,我一定要好好表现的。”
好不容易,让他心里高兴一些了,他把我送到楼下,我问他:“跟我上去喝杯茶再走吧?”
“不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就回去了。”
我点点头,然后踮起脚来亲了亲他:“晚安。”
其实我爸妈没有问起来我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我谈恋爱了,他们说实话,也不是很关心我,虽然说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但是我爸妈原来都是农村人,重男轻女的思想挺深厚的,尤其是当初我爷爷奶奶一看到我是个闺女的时候,对我妈就老不乐意了,所以我妈也不大重视我,我爸就更不提了,我爷爷奶奶说得多了,对我也是淡淡的。
我跟他们提了一下自己要带男朋友回去见他们,他们首先在电话里头问我:“家里条件怎么样啊?城里的?”
我恩了一声:“家里条件挺好的,他工作也挺好的,对我也好。”
其实我心里不是很舒服,一上来就问我家里条件,都不问问我是不是跟他在一起开心,他人怎么样。
我妈一听我说的陈浩墨似乎挺不错的,也乐意许多了,跟我又絮絮叨叨地几句。等见到陈浩墨本人,他们就更加满意了。
陈浩墨显然是做好了功课的,带足了礼物不说,西装革履的,一副青年才俊的样子,对我爸妈十分客气,我妈这个人说得不好听了确实是有些小家子气,一直问他家里父母做什么的呀,家里房子车子什么的,他都一一解答,说自己父母都是医生,至于房产有几套,还有现在有一辆车,准备自己上一年的班之后,也买一辆车。
我从小在我爸妈的眼里,就是个小累赘,此时一看我本事不小,把这么一个出色的男人给攒在手里,几乎觉得是在做梦。
我妈趁着他和我爸聊天的时候一把把我拉到厨房说:“余薇薇你跟我听清楚了,这个人,你把握住了,要是丢了你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从我爸妈那里出来,陈浩墨的心情显然非常好,他拉住我的手说:“薇薇,你爸妈都是挺热情的人啊,我想以后有这样的丈母娘和老丈人,也挺不错的。”
我哈哈一笑:“是嘛。”
“我今天跟你爸保证了,一定会努力赚钱来让你过好日子的,薇薇,我爱你。”
他跟我在一起很久,一直都说喜欢我,他喜欢我我自然是知道,可是说爱我,还是第一次,尤其是显得这样庄重严肃。
我抿了抿嘴巴笑,抬头摸了摸他的连说:“这么巧,我也爱你。”
没由来的烦躁又袭上了心头,我走到自己住的那一单元楼的楼下就停住了脚,步子不知道为何迈不开,不想上去。
这个时候就想抽烟,没忍住,掏口袋给自己点了一根,坐在椅子上,看着烟头的火光一灭一闪,说不出来的感觉。不自觉地,脑子里头就想到了沈诉跟我说的那一句话:“从今天开始,把烟给戒掉,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抽烟。”
我狠狠地抽了一口吐出烟雾来,对着空气说:“你没权利管我,你不是我的什么人!”
有些时候,只要有心,只要刻意,即使原本会有交集的两个人,也是可以少有交集的。我开始刻意避开沈诉,我告诉自己,这样是最好的,对我们都好。
却没有想到,我还是没有把持得住。
我刚到家,天上忽然一道闪电,然后轰隆一声雷响。天本来是黑的,骤然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却实在是吓人。
好吧,你尽管鄙视我吧,我怕打雷,从小就怕。小时候留下来的阴影,我亲眼见过一个人被雷给劈死的。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也是一个雷雨天气,我撑个伞出去给狗窝的棚子披稻草的时候,亲眼看到过一道闪亮直直地劈下来,当时树下面路过的那个人就死了。
后来围了很多人过来,人都焦了,我看到那个尸体,当时一个多星期没有睡好觉,后来一打雷我就发抖,怕的不行。所以这回真不是我矫情,我是从心底里头怕打雷打闪电什么的,每次一晃过我的眼睛,我的脑子里头就仿佛闪过当时小时候一直都留存至今的场景。
所以每一次,每逢是雷雨天气,我一定会把家里所有的灯都开着,入眼的光亮越是强烈,我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的可能就越是小。但是今天不巧的是,我刚把客厅的灯光开着,想去开卧室的灯光的时候,突然屋子一下子黑了。
我脑袋懵了一下,然后到窗口一看,果然是外面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我暗叫不好,看来是雷雨影响到了线路,让我们这一片都停电了。
窗外还是不停地下大雨,轰隆轰隆的声音就在耳边反复回旋,我只觉得身上有些冷,而且还有一种冷,是一种来自骨骼的恐惧感,我在沙发上坐下,却是坐立不安。直到有人敲门。
这敲门声音却并不急促,而是耐心十足的,我知道是谁,我不知道该不该开门,但是并没有犹豫多久,我就走过去把门给开了,而门一打开,门外的人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余薇薇,你怕不怕?”
人生有很多脆弱的,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