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你借点热水,我家里那个水龙头坏了,放不出来水了,我口渴。”
“你是不是发烧了?”
“有点吧。”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昨天晚上忘了关窗户睡觉了。昨天风大。”
我给他烧了一壶水,直接把水壶递给他,然后又说:“哎,你家里有药吗?”
“没有。你这里有?”
“我又不大生病,当然没有准备。”
“哦,那我回去睡会儿,我就是想着喝点水睡觉,也许睡一觉就好了。”
我看着他,最后没有忍住:“沈诉,不然你先去睡一觉,我给你买药去吧。”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然后眼里多了一些神采:“好啊薇薇,那多谢你。”
我下楼的时候就想,余薇薇,你怎么就是不接受教训,又对这个人心软了呢。可是我又对自己说:如果是他自己的公寓里,备着好多药呢,这个人现在是因为我才住过来的,所以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样矛盾的思想,到我看到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继续。
他给我留了门,我进去的时候,他就那样平躺着,样子平和安宁,似乎是睡着了,我想推醒他,让他起来先把药给吃了的,可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时候的沈诉。
这个时候的他,多脆弱的样子,跟寻常时候,指点方遒,运筹帷幄的神气样子一点儿都不像。我的心里竟然有些没由来的难过。想着把药放在他床边,等他一觉醒来看到了,自己会吃的。可是我刚放下药,想要走的时候,手腕却被人拉住了,这个人睁开眼睛对我说:“薇薇,别走行吗?”
我看他,他似乎身上没有什么力气,我想狠下心的,我对他说:“恐怕不行,我还有事呢,我今天要去见陈浩墨家长了,是我人生大事,耽误不起。”
他握着我手腕的手上明显多了一分力气,我以为他不肯放下的,谁知道他却是把手放下了,然后翻了个身,对我说:“那你走吧。”
我咬了咬嘴唇说:“不然我帮你把水再热了热,你把药吃了再睡觉。这样好得快。”
他不做声。我推他:“跟你说话呢,怎么不搭理人?”
“你不是有要紧事情要做吗?那你尽管去,我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人,就算是病死在这里了,也没有关系的。”
因为感冒,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哑,鼻音还挺重,听着就让我心里十分地不自在,我在他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停顿了足足一分钟,脑子想到的就是我从前不舒服的时候,他陪在我身边的场景。我感冒,却是最怕吃药,尤其是胶囊,我不会吃,总是咽了半天都咽不下去,他就给做示范,自己拿着一颗往自己里送,告诉我怎么咽下去。
那个时候他没病,却是平白地多吃了几颗药,都是因为我。这个人,曾经对我不赖,后来遇到了一些让大家都不开心的事情,但是他病了,我又想到了之前一些让我感动过的事情了。
想到这些,我想要走的步子就变得有些沉重了。
我对他说:“那行,我不走了,你把药吃了,我给你做饭去,你是老爷,需要人伺候着,我呢,我是丫鬟命。”
他又翻了个身转了回来,眼里有笑意的说:“那么多谢你了,薇薇。”
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叹了一口气,这个人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然后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先是给陈浩墨打了个电话。
他说:“等你呢,来了没?”
“那个,浩墨,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啊?薇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邻居,哦不是,我楼上那个小孩子你知道吧,她爸妈都在外地呢,跟我打电话说是让我带着照顾他们家孩子一下,孩子病了给他们打电话,人都不在,所以我不好推辞啊。”
“不是吧薇薇,我妈特意做了好多菜呢,你不来,不是让她的心意给白费了吗?”
“对不起啊浩墨,我也不想的,可是不好走开啊。”
“那是什么父母啊,那么小孩子一个人放家里头就出去了,也真是不把孩子当一回事了。”
“对啊,那是什么父母啊。”
我又跟他说了几句,满满的都是歉意,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自己的脸,对着自己说:“余薇薇,你这个骗子。”
我给他做饭的时候就想:“今天再管他一次他的病,人情也就算是还了,以后他就算是骨折了,也不关我的事情。”
不是什么丰盛的菜,资源有限。做出来两菜一汤,如下:西红柿炒鸡蛋,老干妈炒鸡蛋,西红柿蛋汤。
他起床坐在我对面,盯着桌上的菜说:“怎么都是蛋啊,还有我不大喜欢吃西红柿。”
“爱吃不吃。”
发烧的人吃东西嘴里没有味儿,他却还是吃了不少。等我们都快要吃完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薇薇,好久没有跟你一起吃一顿饭了。”
“恩。”
“我离婚了。”
我抬头看着,有些诧异,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不明白,真的。
他不是很喜欢他老婆吗?不是说喜欢了很多年吗?离婚了算什么,他老婆不是跟我说要珍惜他?还说过要领养一个孩子的,那么多我以为发生的事情,原来最后竟然是这样,竟然离婚了?
“你为什么?”
“我总是想起你。”他撂下这句话,低头就吃饭。也不再多说。
我忽然放下筷子,有些生气地说:“你什么意思,跟我说这些话是干什么的?你想让我为此感到抱歉吗?又不是我的责任,是你自己过不下去了罢了。”
“我没有说别的什么,我也没有说是你的责任,确实是我的责任。”他说:“对我来说,从前的婚姻就是得过且过,她不爱我,我呢,我也不是那种情深意重的人,可是后来,我发现连得过且过都没有办法做到,因为我总是觉得这样很空,看着身边的人,我们同床异梦。很空。”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让我忽然有一种格外不真实的感觉。我恍恍惚惚,想到他抽烟的样子,眯着眼,总是长时间看一个方向,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让人摸不透。
陈浩墨给我打电话说:“你没来,我妈不大高兴了。”
我又说了几句抱歉,他忽然说:“薇薇,你是不是不想来啊?”
我啊了一声:“说什么呐,我怎么会那样想呢?”
“真的,尤其是最近,你自己可能没有发觉,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
“你想多啦,怎么会啊,那也可能是我最近睡得不好,你知道的,我们小区靠着菜市场近呢,一大早的就听到各种声音了,听吵人的,我总是天才刚亮堂就被吵醒了。”
他哦了一声,然后劝我说:“薇薇,不然你搬过来跟我住吧,我这里环境比你那里好一些,也宽敞一些,你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老想着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你到我这里来,很多事情也有个照应。”
我下意识地拒绝:“不了浩墨,我不想,我一个人住的挺自在,这地方住习惯了都,不想费神再搬家。”
“哎,薇薇,其实我……算了,随你高兴吧。”
又是一周的周末,我和陈浩墨趁着他发奖金出去吃了顿好的,我去他单位找他的,他没带包,把一个文件放在我包里说:“回头吃完了你再给我,我没带包不好装着。”
结果吃的太嗨了,分开的时候,到底还是忘了把文件递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