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我？”他笑了一下，非常短暂地，然后就不笑了：“别开玩笑了。你如果爱我，你会不会不想生下我的孩子，你只爱你自己，余薇薇，你从头到尾，爱的人就只有你自己而已。之前是，为了自己过好日子，看不惯没用的男友，所以甩了他，进了会所，后来跟了我。现在也是，你只顾着你的感受，连问都没有问过我，一个孩子的生死，对你来说，就这样不值得一提吗？”

他的这一段话，说出口是平静，却仿佛是一把利刃，直插我的胸口，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你说我没有爱过你？沈诉，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

“难道不是吗？”

“好，真好啊。”我点点头，眼泪却是慢慢地流了下来，我泪眼婆娑地问他：“那么沈诉，你会跟你的老婆分手，然后娶我吗？你口口声声地说过喜欢我，跟我在一起，也告诉我跟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你老婆，可是如果我让你做一个选择，你会离婚吗？你会想要永远跟我在一起吗？假如我也不复现在的年轻漂亮，假如我也是不能怀孕的？”

“娶你吗？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也许从前我还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余薇薇，现在恐怕我做不到。”

“从前有过这样的想法？呵。”我鼓起勇气看着他说：“可是我不相信，沈总裁，沈老板，你是个大人物，高高在上，你占有我这样的女人，就像是养一个宠物那样简单。你随意地换了我的药，掌控我的一切，我私下里做了一个决定，你就可以站在一个制高点上质问我，仿佛我犯了多么大的过错。然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可是你爱我过吗？你心里有过我吗？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呢？一只从前很乖巧的小狗，忽然有一天发了疯，咬了你一口，你就生气了，因为我违背了你给我设定好的那些安排。你说你会娶我，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你？”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我，忽然却是笑了。他笑的很残忍，明明是露出牙齿，这笑容却衬得眼神冰冷，深不可测。他开口道：“没错，你说得对，我没有爱过你，对我来说，你什么都不是，我们之前，从来都是只有金钱交易，你伺候我，我给你钱，很公平，余薇薇，这生意不错。”

我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是尖叫着说：“不是这样的！那只是你，没有动过感情的只是你而已，你把我当做工具，当做一个小猫小狗，可是我是爱着你的，这一点都不公平，沈诉，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你对我说的那些情话，就仿佛是和一个火车上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吹牛说笑话一样，那么随意的无关情爱的，我对你说的话，却都是真心的，你不明白，你从来都不明白。”

他向我走来，我又往后退了一步。

地上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张A4纸，也许是不小心从桌子上落下来的，我没有在意，我退了一步，穿着的拖鞋踩在了纸上，在平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忽然刺溜一下，我整个人像是一条翻了的船一样向后仰去，而后面就是一张放着古董的案几，我想要在空气里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我只能绝望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脑撞到那个案几尖锐的角上，我觉得非常地痛，而与此同时，我的鼻血就流了出来。

仓促间，我来不及看到他的脸，我只能模糊地听到他的声音，沈诉好像对我说：“薇薇，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他搂住我，我看到他手里的血，不知道是来自我的脑袋是我的脸，我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一点点地离开了身体，我的意识也随之离开，最后我好像说了一句话，是不是跟后来回忆起来的一样的话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好像说了：“沈诉，我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你。”

头上的伤口不知道有没有结疤，还缠着纱布。

我即将出院，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雏菊，鹅黄色，偶尔风一吹，轻轻地动着。

我不大喜欢照镜子，有时候不可避免地在洗手间里看到自己的脸，苍白的，头上还裹着白色纱布，就更一个死了很久又诈尸的女鬼一样，让人看着不舒服。

颜清欢和方志静这些天辛苦了，她们轮流着照顾我，伤到了脑袋，我总是会忍不住犯恶心，有一回没有忍住，就吐了颜清欢一身的秽物。她什么都不说，跟没有看到似的，帮我把枕头放好，然后自己去洗手间里把外套给洗了。

朋友在这样的时候，就显得最为值得依赖。

沈诉从来没有来过。如果不是头上真实的疼痛时刻提醒着我之前那么一段冗长的日子里面所发生过的一些事情的话，我可能会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到了一些不切实际的人和事情，然后梦醒了就都不见了。

包括之前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感情，和之后那晚在公寓里，我们跋扈地对峙着的样子。如果都是梦境。

颜清欢和顾家遇去帮我办出院手续，我发呆的时候，有人敲门进来，我应了一声，进来的却不是认识的人，穿西装，打领带，戴一副眼睛，看着很斯文的样子，但是我却不认识。

我对他说：“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间病房就只有我一个人住。”

他说：“我找余薇薇小姐。”

“我就是。”

“那就没有走错地方。我是沈诉沈先生的律师，来找您有些事情交代，按照沈先生的意思。”

我没说话，看着他从包里拿出文件，一份一份的，对我说：“您只需要签字就成，这些东西，都是沈先生给您的，玖回湾的顶楼公寓，停在那个地下车库里的一辆奔驰车，还有一些存款，只要签字，它们就是您的了。”

他把笔递给我，我接过来，看着黑色的笔头和桌上的看着就深奥的我看不懂的文件，像是小时候解决一道奥数的难题一样为难地问他说：“他这是要干什么呢？我不大明白。”

“沈先生想要送给您一些东西。”

“是吗？”我点点头，伸出手，仔细看着文件上没有明细，但是一看就知道是昂贵的一些东西，然后从中间，哗啦一下撕开了。我把这些纸顺手丢进了手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对他说：“你告诉他，没有必要，如果是想要给我所谓的补偿的话，真的没有必要。”

我出院，进宿舍之前，颜清欢给我不知道从哪里整了一只火盆，然后对我说：“来，进来之前，跨过这个东西，听说很灵验的，之前的霉运就都被烧光了，以后就什么都好了。”

我跟看演小品的演员一样看着她：“干什么呢这是？名堂这么多，怕我把霉运传染给你们？”

“不是，不是怕这个，而是讨个好彩头，今天我也迷信一回，搞这个名堂，为的就是让你以后，把日子过得好好的。”她皱了皱鼻子，却忽然红了眼眶说：“薇薇，你就是经历太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