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连医生都有些诧异我的镇定,她最后的时候又对我笑了笑:“女人总会遇到一些麻烦事情,但是都会过去的。”
我手术完,我没有去看那团从我的身体里面取出来的东西,我被推出去,在病床上休息,颜清欢和方志静到病房里来看我,她们分别握住我的手,我好像还对她们笑了一下,然后说:“没事,我很好。”
麻醉退去后,我的小腹一阵接着一阵地痛,我伸手捂着肚子,把脸埋在被子里,闭上眼睛。
我在这样的疼痛里面睡了过去,做了噩梦,梦到我死去的孩子,一张看不清楚的脸,爬在我的身边叫我妈妈,我吓了一跳,推开他,推不开,他忽然血淋淋的,我浑身发抖,跟他一直说对不起,我说:“对不起,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我也不想的,我不想的。”
有人把我晃醒了,然后台灯打开,是颜清欢。
她对我说:“你怎么了?做噩梦了?我在陪床上睡觉,就听到你一直在说梦话。”
我握住她的手说:“清欢,我冷,我浑身都冷。”
她摸摸我的头说:“天啊,你发烧了,怎么这么烫啊?等一下,我去叫医生来。”
值班的医生过来看看我说:“发烧是正常的,你刚做完手术,难免会有手术留下来的一些后遗症。好好睡一觉吧,明天应该就能退烧了。”
清欢想要关灯,我说:“不关灯,开着,开着吧清欢,不然我怕,我怕他再来找我?”
“谁?谁找你?”
“孩子,我梦到孩子了,他那么小,浑身都是血,他叫我妈妈,他来找我了。”
“不是真的,薇薇,你别怕,那就是一场梦而已,都会过去的,相信我,都会过去的。”
她走过来抱住我,我忍了那么久的苦闷情绪,终于没有抑制住地爆发了出来,我在她的怀里,哗地哭了。我觉得我的脸在痉挛,在抽搐,我的眼泪肆意流淌,像是坏了的阀门,我哭得像个孩子。
只是这一次,不是同龄人抢走了我的娃娃,也不是犯了错误被我爸拿皮带抽着打,而是我亲手杀了我的孩子。
我哽咽着说:“我好难过,清欢,我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一样,失去了知觉了。”
“没事了薇薇,我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以后你会遇到一个好男人,他爱你疼你,给你一个家,你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或者还会是两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怕,别怕。”
想很多事情,兜了再大的一个圈子,总会有个交代一样,他总会要知道,我私底下做过了什么的。
我是自己打给沈诉的。
天才蒙蒙亮,清欢出门给我去买早餐,我拉开窗帘,看到微醺的晨光,有些懒散地落在我的身上,我打给他。
他显然没有醒,接听的时候,声音哑哑的喂了一声,我没有开口。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薇薇,你怎么了?这么早打给我?”
“沈诉。有件事情,我想,你有必要知道的,我怀孕了。”
他在那头,微微地提高了一点声音问:“是吗?你怀孕了。”
“对啊,不过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你说如果我把他打掉了,会怎么样?”
他抽了一口气,然后很严肃地对我说:“薇薇,你听我说,你不要冲动,这个孩子,你不能打掉他。他是我们的孩子,你把他生下来,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你相信我。”
“迟了。”
“什么?”他似乎不敢相信,又问了我一遍:“薇薇,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迟了。”
“你做了什么?”
“昨天早上的手术,他已经从我的身体里面被拿出去了。来不及了沈诉,已经来不及了。”
“你疯了!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私自做决定,啊?余薇薇,你说话啊?”
“我要说什么?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在哪里?”
“你现在不用来,我会去找你的,有些事情,早就该做一个了结的,到时候,我们公寓见。”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扎了一个马尾,给自己化了一点淡妆,我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还是年轻的面孔,可是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劲。
方志静看我这个样子,问我:“要不要我跟清欢跟你一起去?他会不会对你怎么样,如果他情绪失控伤了你怎么办?我看还是我们一起去吧。”
“不了,静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了,我和他,我们之间的事情,除了自己,没人能够解决的。”
掏出公寓的门卡开门,他果然已经在,他在抽烟,坐在沙发上面,屋子里面乌烟瘴气,看来已经抽了很久的烟了。
我进来,动静不小,他应该是听到了,可是这样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而是自顾自地弹了弹烟灰。
我把门卡放在茶几上,叫了他一声:“沈诉。”
他抬头看了看我,摁灭了伸手里的烟,然后对我说:“坐吧,有什么话,坐下来说。”
我没有坐下来,而是站着,因为他坐着,我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这感觉让我心里的不安少了一些。我对他说:“其实你没有任何立场怪我,因为是你错在先的,你给我的药,根本就不是什么避孕药,而是钙片,你这样骗我,是为了什么呢?”
他也看我,眼神一瞬不瞬,我被他看得有些忐忑,他却低下头去,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玩说:“薇薇,你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呢?一个男人把女人的避孕药给换了,说明了什么?你不明白吗?”
我深呼吸一口气,自己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可是我不能生下这个孩子的!我怎么能生下来呢?你有老婆的沈诉,而我,我才二十二岁……”
“那又怎么样?”他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他皱着眉头直直地看着我:“余薇薇,那又怎么样呢?我结了婚,你二十二岁,这些都不是理由。”
“我们没有未来的。”
“你这样想?”
“不是我怎么想,而是这本来就是事实。从一开始,我就心里明白,不需要再过多的去奢求什么,从一开始就明白的道理,到现在被剖析开来,很正常”
“那你还跟我在一起?”他问我:“你一开始就懂的这么多了,还跟我在一起干什么?你为了什么呢?我的钱?我可以送你名贵的礼物?让你过你喜欢的生活?恩?那么你更应该生下这个孩子的,薇薇,生下来的话,他可能就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的家产以后都会是他的,你如今打掉了他,你吃了大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复之前在电话里面的那种震惊,也不复方才我一进门的时候,他苦闷的样子,他现在云淡风轻地对我说这样一番话,仿佛是在和我讨论明天的天气。
我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沈诉,你根本就不明白,不是这样。我是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