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绩不好,脑子也不好使,但是我还是有点常识的。如果怀了孕的人喝酒,等于这个孩子,你就别要了。我看着自己面前的这瓶酒。半天没有动。我知道自己明天会去做手术,我跟颜清欢做了保证的,可是我却觉得心里空。
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过来搭讪。搭讪技术不高超,整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对我说:“小姐,一个人来喝酒啊?”
我用当地方言回他:“对啊。你干嘛啊?”
“我也一个人,一起喝一杯呗,你这酒是好酒,我讨一杯行不行?”
我没说话,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他还跟我碰了碰杯子,我不再犹豫,一仰头就把杯子里的酒倒进了嘴里。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沁出了一滴眼泪。
我手下不停,也不顾着身边这个人了,自顾自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又是哗啦一下子喝完了。就跟牛饮似的,人家都说,冷水越喝就是越冷,好酒越喝就会越暖和,我不同意这话。
我觉得冷。人头涌动的酒吧,灯火陆离,音乐躁动狂热,我却在这样的人群里面,感到一种来自寒冬一般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聚集在我的身上,让我忽然觉得孤立无援。
台上一个玩重金属音乐的歌手拖长了最后一个尾音,在音乐的尾声里面,我终于没有忍住濒临崩溃的情绪,忽然哭了出来。
热闹的声音覆盖住了我的哭声,只有我身边这个讨一杯酒喝的男的注意到了我,他推着我关切地说:“喂喂,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我推开他,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踉跄地走出了酒吧,一出门就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放眼看着这条酒吧林立的热闹街道。那么多人路过我的身边,有的笑容甜美,有的忧郁颓废,有的性感颓靡,这城市那么大,那么多人,那么多种不同的情绪,他们是否有人跟我一样,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抵达肺叶的味道让我有稍许的安宁,一阵风呼呼地吹过来,我一摸自己的脸,眼泪冰凉冰凉的。
其实谁都不怪,实在是要怪的话,那就只能是怪自己,抵制不住迎面而来的诱惑,贪念一响欢愉,以为伸手就是繁华,可是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要有代价的。
我玩不起,赔不起,要不起,所以,我输了。
我回去的路上却接到了沈诉的电话。
他说:“嗨薇薇,窝在宿舍不愿意出门呢吧?”
我把车窗关好说:“啊,是啊,我在宿舍呢,躲在被子里把自己包起来,动一下都不想。”
“你越来越懒了。”
“你呢,沈诉,你在哪儿呢?”
“我?我晚上跟顾客一起吃了饭,然后他要玩,我就陪他去了会所。蒋叶涵还问起了你,我说你很好。”
“恩。”
“我去会所,没有搭理其他的小姑娘,你放心。”
“是吗,真好啊。”我觉得自己僵硬地笑了笑。
“出来就有些想你了,蒋叶涵今天还跟我抱怨,说你不在这里,我就不大来了。”
“呵。”
“听你声音,还是不大舒服?”
“是啊,不舒服,头有些疼,身上也有些疼。”
“早点睡吧。不早了。”
“好,晚安。”
“晚安,哦,对了,今天太匆忙了,我忘了一件事情了都。说好了帮你带礼物的,我特意买了,但是忘了给你了,什么时候给你?”
“恩。再说吧。以后再说,我困了,我要睡了。”
“好,晚安。”
后面的的士超过了我们,司机加速想要再去超过这辆车,踩了油门,忽然一下子提高速度,让我觉得胃子里面翻江倒海,我不晕车,不容易喝醉,但是今晚似乎全部都不符合我平时的样子,我觉得实在是扛不住,对着司机说:“停车,路边停车。”
他看了看我,一边问一边减下速度说:“小姐你怎么了?”
我顾不得回答他,一拉开车门就跑到一棵树边,一张嘴就吐了。
全身没有力气,我手撑着那棵树,吐得一发不可收拾。却这个时候有人叫我的名字:“余薇薇?”
我一抬头,原来是故人。
徐晨安。
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却是笑了起来:“余薇薇?真的是你啊,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恩?陪客人喝酒喝多了?我记得你的酒量从来没有吐过的,现在怎么这么狼狈了,哦我知道了,赚钱不容易,你又喜欢钱,自然要卖命。”
我掏出纸擦了擦嘴巴,冷笑了一声对他说:“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给我闭嘴。”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难道我冤枉了你不成,余薇薇,我早就说过,你会有报应的,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你看,你现在还有那个时候的风光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跟个怨妇一样,真该让你照照镜子,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你给我滚。滚!”
我大声地对他说。用尽力气,周围的人都向我投来了异样的猜疑的眼光,我站在人来人往地路边,身上却一直在发抖。
第二天,我起得早。或者说,我们宿舍起的都早。颜清欢和方志静坐在椅子上等我,我坐在床上,没有动。
颜清欢把我外套拿过来,替我把衣服穿好,又把我的鞋子给放在床边说:“穿上,时间不早了,我们走。”
方志静又提醒了我一声:“薇薇,走吧。你还在想什么?”
我点点头:“走,我们当然要去的。”
去医院的路上,却是一路沉默。她们坐在我的身边,我们并排坐着,却没有人讲一句话。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到了医院的时候,在等待的走廊里面,不断有人在哭,都是些年轻的女孩子,有的看着比我还要小一些,跟着大人来的,家长在一边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知道哭了,你活该,你活该自己受罪。”
还有一个女人,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她身边的人一直跟她说着话,她抬起头来神情迷惘地问她:“恩?你说什么?我刚才没有听见。”
而在这样的时候,跟她们比起来,我倒是显得非常的镇定。
医生安排我进了手术室,给我做手术的是一个看着很亲和的女医生,对我笑了笑,然后温和地说:“一会儿不要紧张,不是什么大手术,很快就好,你可以想一想别的事情,一走神,就发现已经手术结束了。”
我对她点点头,轻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打了麻药,我也不会感觉到很疼。我的腿张开,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白色的没有任何的修饰。整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这中间,我没有掉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