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我却还是不肯相信,那些真实的温存,都是虚假的,我确实是觉得这个孩子给我带来了无尽的麻烦,我也确实怨恨他对我的欺骗,可是我还是无法做到,抹干净我们之前的一切。
“薇薇。如果你生下来,又能怎么样呢?他会为了你离婚吗?他会让你成为他的老婆吗?这样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子,让你生下来之后,就把你抛弃了,给你一笔钱,然后打发了你,可是你怎么办?是了,你会有一笔钱,可是这样的事情,纸包不住火的。如果传了出去怎么办?你年纪轻轻就提一个已婚男人生过一个孩子?让外人怎么想?”
我对她们说:“对不起,我脑子现在一团糟糕,请让我静一静。”
我走进洗手间里,把门给关上。坐在马桶上,我把自己的眼泪擦掉,然后开始想。
就像是高中的时候写我最棘手的议论文一样,论据,观点,事例,一一陈述,才算是完整的。
我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我不能要这个孩子,董秋回说了他们不会离婚的,即使我生下来,她不承认他,这孩子日后也只能是一个私生子,顶着这样不堪的帽子在豪门大户里面,无法立足。
我不能要这个孩子,我二十二岁,年纪轻轻,如花年华,如果日后让人抓到把柄,说我是一个早年生过孩子的女人,我的日子不会好过,我的母亲会为此感到羞耻,我的亲戚朋友都会鄙夷不屑,我会毁了我自己。
我不能要这个孩子,因为这个让我怀孕的男人我尚且摸不清他的心思,如果他是利用我年轻的身体,然后将我抛弃,给我一笔所谓的补偿,让我在无尽的懊悔和对爱情的绝望里面虚度余生,那么我多可怜?我等于失去了全世界。
人静下来之后,想一些事情,就自然有了自己的主意。
我度过了一个不算好的夜晚。数了三千多只羊都没有让自己混沌有睡意,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做梦,却是反复无常,第二天早上起来,除了后背全是冷汗之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诉回来,我去接机。
收到通知说天气不好,他那班飞机回误点最少两个小时。
我已经到了机场,不愿意来回地跑动,所以到书店里买了一本书,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一边读一边等他,直到我的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他给我打了电话:“飞机已经降落,现在在滑行,你在哪里?”
我起身对他说:“我没有走,就一直在机场呢,我现在去接机口等你。”
他回来的时候,还是穿着当时离开时候的那件棕色大衣,人群中,显得高瘦,一眼便能够看见,我还听到我身边的一个小姑娘对着另一个人说:“你看那个穿棕色衣服的男的,我觉得他好有型哦。”
听到这话,我笑了笑,又有些心里酸。
沈诉就是这样一个人,走到哪里都是突出的,不容忽视,气场强大。我这个时候自嘲地想,余薇薇,你这样的人遇到这样的对手,怎么可能会有赢的余地?
他也看到我,跟身后的助理说了几句,然后助理走了,他径直地向我走来。
我抬着头对他笑笑,他也对我笑笑。然后搂住我说:“想我没?”
我装作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才回答道:“想了。”
“需要思考这么久?”
“对啊,必须想的时间长一些,才算是用心回答了。”
“这句话说得好,我喜欢。”
他问我:“方才等了那么久,你有没有等得着急了?”
“我吗?不,不会,我有自己的方式打发时间,我给自己买了一本故事书,看得入了迷,这书讲了一个好故事。”
“哦?说说看。”
“一个人捉到了一只青蛙,把他放在一个瓷缸里面养着。但是这个青蛙总是会跳出来,这个人就把一面玻璃放在缸子上面,日子长了,青蛙总是撞到头,等过一阵子把玻璃拿走了,那只青蛙不再跳的出来,永远都低于那个高度了。”
沈诉笑了起来:“薇薇,你不知道,这个故事是老故事了,告诉我们,习惯会成为自然的。”
“是啊,我开始的时候,也以为会是这样的,不过我要说的这个故事还没有完。”
“恩?那你接着说。”
“后来有一天,这个人不小心把瓷缸放在了火柴边上,火柴忽然间着火了,瓷缸因而变得很热,这个青蛙出于本能,哗啦一下子从热水里面跳了出来,逃走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说:“哦?那么薇薇,你从这个故事里面看到了什么呢”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说说看。”
“就是青蛙也好,人也好,该怎么样就会怎么样,强求不得。”
我这句话说完,我们两个都各自陷入一阵非常微妙的沉默,直到上车了,我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他才忽然开口道:“薇薇,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我总觉得,你不大对劲。”
“没有,我就是有些累,我想睡一会儿。”
“那你睡吧。”
我们吃完饭,他要带我去公寓,我轻轻地笑起来说:“不行啊最近,我的生理期来了。”
他看着我:“那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而已。”
我这个时候,特别想问问沈诉:“是吗,那么跟我在一起,没有性,我不会为你生孩子,你也心甘情愿,你是真的心里有我这个人?”可是我只能沉默应对,问不出口。
我拒绝他说:“不了沈诉,不了。我来生理期的时候,肚子会疼,不想去公寓了,天冷了,受了寒的话,就更加不舒服了。”
他显然很失望。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就是让我多保重。
他让小添把我送到学校。我下了车,跟他挥挥手道别,看着那辆车在路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的时候,我特别想冲过去告诉他,告诉他我怀孕的事情,可是我只是捂住了嘴巴,对自己说:“余薇薇,你不能这样。”
但是我心里有一种,他就会随着那辆车的离开,跟着一起离我远去的感觉。
回到宿舍,清欢和静姐都在,她们问我:“怎么样?跟他说过了,他说了些什么?”
“我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清欢皱着眉头问我:“你不是说会告诉他,然后跟他说你要打掉孩子,不要生下来的吗,怎么不说了?难道你反悔了?”
“不,我没有反悔,我不会反悔的,明天我们就去医院。”
晚上的时候,我们班跟隔壁班级有联谊,颜清欢和方志静让我去,我没有去。但是我又不想一个人在宿舍待着,我心里苦闷,想要有所发泄,我去了经常去的一家酒吧。
给自己要了一瓶好酒。